井娃
作者酣畅淋漓地向读者讲述了一位农民曲折而凄苦的一生,再现了当时农村的一个真实画面。
正当我要向你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故事将起来有点麻烦。因为故事的主人翁已经死去多年,一些仅限于他本人知道的具体情节已无法弄清。看来,我只好避生就熟把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讲述于你,留下的空白只好由你自己琢磨自己处理。
故事发生在豫西边陲的一个偏僻的山凹里。那个山凹是个很小的村落,它有一个顾名思义的名字“马蹄洼”。全村三十余户人家,除村后一家后补的外乡人之外一律归属于一个姓马的祖宗。十八年前,一个刚出校门的中学生插队来到这里,队长闻知姓名之后笑呵呵地说“正好,正好,你就住在村后地井娃家。”队长说的井娃便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他是个近50岁的鳏夫。那个插队的第二个外姓人便是这会儿向你讲述这个故事的我。
井娃家的小院同其它人家一样,一色的青石砌成。小院很小,墙角有个只能挡住下身的厕所。除此之外,便是墙边的两棵核桃树和一口长满绿苔的水井。那水井上架着一个笨重的辘轳。辘轳上缠着一根长长粗粗的井绳,绳端的铁扣上挂着一只形影孤单长满铁锈的水桶,在我到来之前,便是井娃长年与它相伴,直到井娃的一生在此画下句号。井娃的死在我看来有点蹊跷。怪就怪在他这个出了名的水怪怎会死在水上。为了满足你的好奇,我临时决定把故事的结局提到前头,从井娃之死开始讲起。
井娃死得有点突然,事先没有告诉村里的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他的死算不上壮烈,但却震撼了我的心。至于他的死因死者没有说,我便无法得知,至今仍然还是一个难解的谜。我所能表述的只能是当时那个基本的场景合事局。
井娃死在我插队生涯的最后一个夏日。我忘不了他与世告别的那个无月的清晨。
那日,鸡叫头遍时,我起床到院里打水洗漱。朦胧中看到井台旁一横一竖两个黑影。走至跟前觉得奇怪,怎么该站的躺着,该躺的却站着:井娃象在床上一样,仰面朝天呈大字状地睡在地上。那孕妇似的大肚子将你那常年不变的大裤衩的松紧带撑断后骄傲地鼓起老高。两腿之间站着的是一袋粮食。我以为他可能是喝多了水滑倒后弯不成腰爬不起来,不然就是故意拿着架式等着我起床后吓唬我。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想用手指弹弹他的肚子听听那“西瓜”的嘭嘭声,却不料手还没敲到肚子便被他的尊容吓了一跳。他那眼睛直瞪瞪地看着沉沉的天空。我心里惊悸之余好奇起来,便嘭地一声拍了一下他那极富弹性的肚子笑着说:“快起来吧,就那金刚泥胎的模样还能吓住我?再不起来我可就使劲折了,非把你那肚里的凉水从肚脐眼里挤出来不可。”但我说完之后他仍然没有反映,无动于衷的连眼都不眨。我这时才发现他的鼻孔和嘴角淌着两道黑渣,伸手一摸方知是血。待我试其鼻息后才知他已不知何时死了过去,我惊恐之余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跑到院里去敲钟喊人。待队长和社员一个个着急慌忙赶来时,大家说的头一句话就是:这井娃也日怪,喝了一辈子水到底还是叫水给撑死了,瞧他那黑不溜秋鼓鼓绷绷的肚皮,如果肚脐漏了非成泉眼不成。
井娃能喝水在全村是出了名的。象他那样能一气喝下三十余斤冰凉井水者方圆数百里还未曾听说有第二人。记得我插队时的第一早晨天,睡梦中突然被窗外的一阵颇有力度的哗哗声惊醒。我以为下雨了,推开窗户一看,蒙蒙晨雾中,却是房东井娃在叉腿挺肚地往粪堆上撒尿。那姿势非常潇洒使我忍俊不禁只觉得好笑。“雨”声好久才住,井娃那在档前的手一个劲地抖动,好像还未尽兴。再之看,他那两手提起裤头那肥肥宽大的裤腰,心满意足地哼起小曲走到几米开外的井边,放下水桶,摇起辘轳来。随着辘轳那吱吱咛咛地呼唤,一桶水被叫到了井口。他左手接过桶提,右手摘去绳扣,捧起水桶,又挺起肚子呈刚才降“雨”的潇洒状咕咕咚咚地往嘴里倒了起来。约莫十余分钟,三十多斤的水便装进了他那鼓鼓高挺的肚子。望着他那英雄神态我目瞪口呆,差点背过气去。妈呀,他怎么那么大肚量,那么多冰凉的水在肚里是个什么滋味:他可真行!也不怕肚疼生病?我挺纳闷。日后,在地头上我向队长提起此事,慈眉善目颇有弥勒风度的队长拍着我的肩头笑了笑说:“没事,那家伙是个水怪,特别能喝,一年四季不管冬夏,每天一桶水,从不吃早饭,给屋里省下了不少粮食。他那身体跟牛一样,五冬六夏只穿个裤衩可从不知道什么是热什么是冷。日怪得很,不知道得人还当他是个二傻。听上辈人讲,井娃他爹在井娃出生之前没多长时间才逃荒来到这里,那时院里的那个井。可日怪的是别人家的井十米就有了水了,可他那个井二十米了还不见水影。没想到生井娃那天,随着井娃落地时哇地一声哭喊,那水井也他妈地咕咕咚咚响了起来。他爹觉得日怪,走到井台一看不由大喜过望,那清清亮亮泛着月光的井水滚锅似地一个劲地往上翻。看来人、井缘份不浅,就给他的名叫了井娃。井娃命很苦,他一落地,他妈便大出血死了。他从小就是靠喝这井水长到今天。妈那*,水竟成了养他育他的老妈。可没想到,这家伙吃起他”
妈”的奶就没命的狠,我看他迟早非死在这井水上边不可。”
队长的话使我听后感到邪乎,没想到井娃和那口井还有那层密切的关系,这使我不由的对井产生无限地崇敬之情。但队长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不敢苟同,既然井娃与井是那番情份,母亲怎会吃掉儿子?何况井娃体壮如牛,人近五十都不知道药是什么样的东西。。队长见我不解,便说:“俗话说嘛,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河里淹死的都是他妈的会水的。”我没想到这样封闭落后的山里竟有人能说出这样颇具哲理的警句。我惊叹之余不得不将信将疑。
山里的日子很急人。但随着一个日头挨着一个日头地往西山下滚坡,我也渐渐地熟悉了山村,熟悉了井娃和那些纯朴善良但却愚昧麻木叫人不可思议的山民。
井娃年轻时曾经娶过一个十分好看的女人,但却是昙花一现没能过成光景。据当初新婚之夜听房的后生们讲,井娃有点日怪与众不同。那晚灯烛熄灭之后,新媳妇一直等他宽衣做爱,没想到井娃憨球傻蛋,倒头便睡鼾生如雷。新媳妇苦守一夜天亮时刚睡下,却被两脸绯红急不可耐的井娃唤醒。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井水并且还提着一桶水站在了床前。新媳妇困意未尽,睡意惺忪之中一见新郎倌一夜之间成了大肚罗汉便一脸吃惊,“你,你这是做啥?”井娃嘻嘻地笑着一脸春风地说:“我刚喝了妈的奶,好舒服。你也来喝点,这样对你好。”新媳妇心里疑惑,满脸的不快,:“二球货,爱喝你自个喝好了。”井娃无奈,相劝不下只好放下水桶摇着光头脱去裤衩。谁知不久,屋内便响起新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得后窗下盼等了一夜的后生们一个个屁滚尿流地跑回自己家,洞房之事成了村里一大新闻。
三天之后,新郎一脸冰霜走出家门,回到娘家后便不再回来。井娃无法,只好不辞辛苦翻山越岭,不曾想三顾茅庐不成,反倒被丈人家的几个小舅子极其恶毒地骂了个狗血喷头。井娃至此心灰意冷,只好作罢。不久那个漂亮的媳妇又不吭不哈地嫁到了山外一个很远的县城。打那以后,村人便猜测怀疑:肯定井娃那家伙有问题,要不怎么会把一个漂亮的媳妇吓走。日子久了,人们开玩笑时便叫他为“骡子”。他很生气,但众口难掩,不断争吵,渐渐话语越来越少,性格也慢慢地孤僻起来。队长告诉我,有一次在河滩修坝,休息时,闲暇无聊,大伙没事找事寻求刺激,便把话题引到了井娃身上。队长笑容可掬之后愠怒地呵斥那几个拿井娃开心的后生说:“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混蛋,你井娃叔好端端的大男人,谁敢再他妈地咬嘴嚼舌,看我不收拾他。”那几个后生才不怕队长的吓唬。他们知道队长也想见识见识井娃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一种激将罢了。于是他们冲着队长嚷嚷起来,“你队长敢与我们打赌吗?有种咱们就赌上两盒烟叫井娃叔当面脱下裤子表演个节目证实一下。”队长说:“好,你们有种就赌上。”说完掏出五毛钱扔在地上,转脸对满脸怒气的井娃说:“娃哥,妈那×,你就脱给他们见识见识,不中就用尿棍甩他们的脸。”为了洗刷耻辱,激将之下,井娃便真的脱去裤衩,赤条条一丝不挂地暴露在睽睽众目之下。只见他两手拧着两个凑在身前要看个究竟的后生的耳朵骂了句“狗日的,看看你大叔的家伙跟你爹你爷的有什么两样!”骂毕,一脚扫荡一个后生,至此,脸上愠色还未消尽。众人围之,观者唏嘘不断。队长把裤头亲手递到井娃手里劝道:“穿上吧,穿上吧,不要跟娃们一般见识。”
我料定井娃一生将在不幸中度过。我很同情他的处境。因为他心底善良待人厚道尤其对我。
那年冬天,夏冰由于家庭的变故,心里十分痛苦,出于对老同学的信任,她大老远地从城里冒着大雪前来找我。听了她那对生活已经失去信心的苦苦泣诉,我陪之难过之时给予了一腔同情。当时我很想尽最大的努力拿出什么来温暖慰藉她那受伤的心。但山里日子十分清苦,房间又酷冷,又无可上口的东西拿来招待。我记得我当时非常尴尬。正当我看着她那冻得发紫的面孔和抖瑟不停的身子不知所措时,门开了。井娃端着一盆炭火走了进来,而后又送来了一筐核桃,白菜和一袋白面一瓢鸡蛋。两进两出却一言未发,只是给我递了个不要拒绝的眼色便退了出去。夏冰看着只穿一件裤衩的井娃一脸疑惑,问他是谁,怎么这么怪,大冬天只穿个裤衩?当我把井娃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给她之后,她那颗冰冻的心受到了井娃的感染情绪渐渐好了起来,以致几天之后不思回家,要求在此落户。她说,她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热情厚道,这么纯朴善良。我笑她天真可笑幼稚说她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然而,夏冰却把井娃牢记在了心上,直到与我成家至今还念念不忘。她说井娃叔是她一生中遇到的一位令人尊敬的好人。
井娃虽说少言寡语,但账法很好,在村里也曾混到保管的位置。
那时,队里很穷,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许多人家便要将每日三餐减成两顿。唯独令我不解的是队干部家不同,儿女一大群,照常吃白馍。为此村人总说:队干部会日鬼。但这些话只是私下说说而已。谁也不想摸驴尾巴——换那个踢。娃之所以能当上保管,完全出于偶然。那年老保管得病而死。队长将全村人在心里拨拉一遍,最后认为还是老实巴脚不善言谈的井娃较为合适。于是井娃三生有幸登上了众人垂涎可望不可及的保管位置。岂不知这个角色并不好演。那年收麦前,队委们开了个会。会上,队长说,队委们工作辛苦,按老规矩办,叫井娃把留下的余粮给每人称一份。井娃听后惊讶不已,他说那样不合适。当干部为群众办事理该如此。不能昧了良心坑骗群众,眼下家家粮都紧张,当务之急是解决全村人的温饱问题。因为麦子不多,他打算一兑三地到外地换成玉米每家都可分到一点。如果哪位干部吃不惯,他井娃家还有一些剩麦可以分出一点。队长很生气,但不便明讲,只好说那就按井娃的点子办。那一年,村人都反映说井娃保管干得不赖。然而在年底全队社员大会上,谁也没有想到队长会说,“据大家反映,保管工作比较清闲,不该拿十分,应该再降一级,今后无论谁干保管都拿八分。这事队委已经研究定下,井娃本人也没意见。一则当干部的觉悟高;二则井娃家中只身一人,粮食多了也吃不完。”井娃心里十分生气,他不知什么时候队干部开会,说过这事。这分明是队长对他上次犯上的报复。但碍于自己的事不好争辩,也就只好默认了。众人不知内情还认为队长讲的都是真的。
第二年秋涝,玉米欠收。没等到次年小麦抽穗,许多家里已经闹起了粮荒来。社员们纷纷要求还象上年一样把库里存的麦子再兑换些玉米,多少分点以度饥荒。但井娃看着库存所剩无几的种子粮只好向前来登门不依的村邻说:“今年不同去年,粮食欠收,上回分了一次后便没有余粮。瞧,就剩那点仅够种了。”然而村人不肯相信,指着井娃说:“八成是叫那些狗日的老鼠拉吃个球了。”井娃说,“这你放心,只要我井娃干一天,就不会叫他妈的老鼠糟蹋,谁想沾这个便宜都不行,如果丢了少了尽管找我算帐好了。”
一日下午,队长老婆拿着一件新做的粗布裤衩笑眯眯地来到井娃家。井娃说:“你这是?”队长老婆笑了笑,快把你那脏不流秋的裤衩换下来吧,回头洗洗我再给你补一补。井娃推辞不过,只好拿着裤衩来到我的屋里更换。晚上吃完饭后,井娃想去库房转转,忽然不见了挂在墙上的钥匙。他问我见了没有,我说没见。想了想那天队长老婆来过便提醒到,“不会是队长家里给你开玩笑拿去了吧。”他噢地一声急忙去了库房。
那晚,他在仓库值班。院子很静,下半夜院门响了两次,我以为大概是他回屋取什么东西便没在意。天明时,却发现他已不明不白地死在井旁,两腿之间还站着一袋麦子。队长在众人议论完之后踢了踢粮袋,显得非常吃惊:“这不是仓库里的麦种嘛,怎么会……”众人闻听吃惊不已。有小声议论者说之:“莫不是他偷回来自己吃的吧,怪不得他那粮食吃不完。原来他就是多年来把咱们坑苦了的大贼鼠呀。平常装得怪他妈的老实,还给这家那家地送麦子什么的。我就寻思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人。看起来真是人常说的‘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尾’。对这些外乡人不能不防。”
队长听村人说到这里便说“别说了,别说了。一个人就是天大的错,既然死了就不能再往他的脸上吐唾沫了。天气眼看越来越热了,尸体放不住。回头打点水给他的身子洗洗换件新衣服,做个棺材埋了吧。”
队长说话时有点跑风,好几个字都说得有点失真。我觉得奇怪,留神一看,原来他那嘴里的两颗门牙已经失去。可我分明记得,昨天下午干活时那两颗门牙还栽在他那胡子拉茬的大嘴里。
由于井娃有那么多的“罪过”,众人对待死去却不愿闭目的井娃十分冷淡。在那种氛围中,我只好掩饰着内心的悲恸从井娃身旁拾起水桶走到井台,挂上绳扣后将桶放到井下。没想到片刻后,从井底发出的不是往常熟悉的咕咕咚咚声,而是一声绝望的叮咚脆响。那分明是撞在石头上的声音。我非常吃惊,一看井底,黑咕隆咚的令人目眩。众人闻声纷纷凑到井口。待水桶绞上来之后,空空的水桶已经被刚才那一下碰磕地变了形状。大家都说这事他妈的日怪,这好好的一口水井本来挺旺的怎么会突然干得一点水都没有了呢?队长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是天意,井娃的命本该如此。”我不由地想到队长原来说的这口水井的故事。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附和道:看来真是如此。
井娃的后事处理得很匆忙。甚至叫我感到有点不近人情。队长那天说,“他是外乡人,不能进马家的祖坟,还是把他和他爹妈埋在一起算了。”于是,很远的那块不毛之地上又多了座新坟。
但我忘不了,我在给井娃擦洗身子换衣时发现的一个秘密:他那紧紧攥者的右拳上,凸起的骨节处有一块皮伤,上边凝固着一片黑色的血渍。更奇怪的是,井娃直到入殓,我也未能将他那不瞑的双目合上,他是睁着眼睛被下葬的。我想他一定还有满腹的心事没有告诉村人告诉我,但这一切都已随着他的突然死去带到另一个世界里了。
埋了井娃之后,我的心情非常沉重,好长时间都闷闷不乐。夜里总梦见井娃的那个受伤的拳头,还有那双圆睁不闭的眼睛。
有一个无月的晚上,队长来看我,他象一个可爱的长辈一样,深沉地拍打着我的肩膀,用那漏风无法咬真字音的大嘴对我关切地说,“年轻人,可要注意身体,不要总爱琢磨事情。日后若有招工招生或者当兵的机会就送你走。你放心好了,这事就包在你大叔我的身上。”他最后的一掌虽然不重,但我却感到力量很大。
他的话在当时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想如果再待下去半年,我那压抑的心情非生出一场大病不可。于是我在渴望中数着日头生活着。
那年麦子欠收。因为那个夏天无雨十分枯燥,山上的麦子都旱死了,颗粒无收。
当全村人都在可怜巴巴地计划着如何出外另谋生路时,队长把一张大学通知书送给了我。于是我赶上最后一趟工农兵大学生的班车。
我是在一个没有日头天气阴沉的早上离开了马蹄洼的。我没有惊动任何村人悄悄地出村,只身一人摸到了那个不毛之地的新坟跟前。我想同井娃说上几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没想到井娃的坟前已经长出了一束淡淡的兰花。可那个枯夏季节分明不是长花和开花的时候。更何况那座坟堆才诞生不足两月。我很想把它摘走留作信物,但思前想后犹豫了半天觉得还是让他陪伴孤独的井娃为好。于是,我捧起一把泥土培在花根一半,另一半用手绢包好小心地揣进书包,我想这样处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