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所思

夜深人静，在沉睡中被梦缠醒。只好穿着睡衣起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然后走出卧室，站在阳台。遥看静寂的都市深夜的远近幽幽灯火，任凭明月的清辉从太空倾泻而来。

本来应该是心如止水，然梦中的情景偏偏又涌在眼前。或壮丽，或幽雅，或充满遗憾……

先是梦见登上舟山岛，在普陀山上观南海日出。只见那一轮血红的太阳徐徐喷薄而出，万缕红霞布满天空。大海失去了蔚兰，海面微澜起伏，映照着苍穹灏渺的金红，海天一色，壮丽无比。偶有轻柔的海风扑面拂来，把三两声海鸥的叫鸣送入耳中。此情此景，叫人朝气满怀，畴躇满志。居然冒出了“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的绝妙好辞。似乎在这无垠的世界里，自己一定要把这新的一天的情愫，希望，揉进这充满生机的情景中！

“呜——呜呜！！”三声轮船起锚时行将远航的汽笛，把我从梦中惊醒！迷糊地睁开眼睛，窗帘紧闭，屋里一团漆黑，周边是万籁俱寂。我真佩服弗洛伊德关于梦与心理因素和思维的理论。那“呜呜”之声本身就是大脑中枢的无声汽笛，居然把我沉睡的神经末稍唤醒啦！

我泯了泯双唇，不自主地翻了一个身，从刚才梦的回忆和享受中又静静地睡去……

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费了好长一阵才勉强睡着。忽觉得一曲《高山流水》的古筝曲淡淡飘来，那叮咚之声，如长上轻灵的翅膀，如蓝天上的一朵行云，川越三千年的沧桑，仿佛要把我携去与子期伯牙一道共游人间美景。看远山迷离，林中清幽，青草蔽着的小路旁还散发出清淡的花香。但我在梦里却没去留恋景色，而是循声探源，看看那伏案抚琴者到底是谁。穿过几垄茂密的竹林，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桢楠树下，坐着一位美丽少女，长发披肩，穿着纯朴；十指轻柔，拨弄琴弦。其神之贯注，情之投入，令人感慨不已。梦中的我不敢继续移步前行，一怕扰乱少女琴思，二怕被她当作不速之客。只好原地席坐，静心聆听，纵情享受这天外之音。

我不知道此曲是否就是子期百牙那时的《高山流水》，但在这抚琴少女的指间，琴声凝结着千年的沧桑，承载着世事的轮回，气脉依旧，风骨犹存。如山之飞瀑，倾之不绝，似空谷回音，渺远幽深。空旷，含蓄，空灵，简约，悠远，澹泊，虚静，雅致融于一体。沁人心脾，撩人情怀；感人生之须臾，觉岁月之悠长……

“嘭！！”忽听一声断弦之声，《高山流水》嘎然而止。我也在少女一脸的遗憾中被断弦之声惊醒！

这次没法再睡着了，只能站在这十九层高楼的阳台上，咀嚼梦中的美味；并不断回忆少年时代的雄心壮志和有过羞涩的浪漫岁月。心潮起伏，诸人诸事涌在眼前。偶尔，大脑中还冒出一两句“尘封的往事”呀，“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呀一类的歌词……

谁又能想到呢？那动人情怀的梦，竟让人的大脑进入一个无法自主的亢奋状态！

真的，那夜我没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