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禁猎区

请允许我把自己的16岁埋藏在童真与幼稚里，允许我整理好乱发，拍净身上的灰尘，以期待不折翼地飞翔。

——题记

一

2003年的八月，我站在阳台上观望着漆黑的夜空和天幕上偶尔出现的星云，夜风微微吹过，我看见多年的时光在掌心中翻涌、升腾，最后归于平静，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和似水般温和的年华。而天使从头顶渐渐走过，没有声音。

当夏天收拾起行囊以最快的速度即将离去时，甚至没有一丝留恋的时候，我意识到了秋天将会以独特的方式传播萧条。

在我记忆的十多个夏天里，惟独这个夏天，没有游泳池的波浪，没有放肆于山水后的盎然，没有黝黑的泛着光的肌肤，没有一丝健康的色泽。

似乎这个夏天并没有到来却已逝去。

它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苍白。

苍白的好似一枚钱币，它的背面清晰地印刻着“高三”。

我不得不乖乖地研读世界历史，因为，在这一年中，它是我的一大部分。

生活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与盲目。在一个时间段里，你我只可能执着地做一件事，不计结果地重复每一个细节，如果稍有疏忽很可能遭到致命的失败。而在这之前，我并没想过生活会褪去色彩，没有想过我的高三将会埋入无休止地背诵重复，这一切我从未料及，却又不得不盲目地接受。

16岁之前，因为年轻，我不曾感受如此强烈的无奈。而成长似乎在一瞬间之内完成使我不得不告别幼稚，离开曾经的生活，离开一些烂漫的情节。记得高二分班的那个上午，我离开了学习生活多时的班级。那天，我们很平静地接受了分班的事实，然后，离开。我始终没有回头，因为恐惧，害怕看见自己的影子执着地逗留。这样的年龄，注定葬身于这种平淡又死寂的离别状态中，当我跨出门槛的时候，一切将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二

我在高三，在一种单纯可是近乎残酷的时光里，在一种仰望和低头的姿势里，想着不可接近可是又格外真切的未来。

高三的文字，那么绝望，那么破裂。带着受伤的表情，我象个倔强的动物一样一路砍杀，一路躲避。

躲在某一个时间，想念一段时光的掌纹。

躲在某一个地点，想念一个，站在来路，也站在去路的，让我牵挂的人。

我在想，我是一个很喜欢想的人，那么那么喜欢。其实我是喜欢站在一片山崖上，然后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一幅一幅奢侈的明亮的青春，泪流满面。

高三，人们赋予了它很多含义，而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我真真切切的长大了。看着一群群的高一新生面带笑容充满新鲜地走在学校里的时候，我的心突然被扯的很痛，我仿佛在那人群中找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我当初也是这样笑过闹过开心过，去过，也离开过。

而现在，我单薄的青春已经走了好大一段了，而我的面前多了一个岔路口，我要选择，为我的将来选择。明年的现在，我或许会开心的笑，或许会落寞的哭，我不知道。而今天，我已感觉到我的翅膀被现实压的好痛好痛，但我仍要一边疗伤一边前进，即使折翼地飞翔，也要义无返顾。

三

那天朋友问我快乐吗，我想了许久，始终没有回答，他说他希望我会快乐。

我并不知道，高三这一年的奋斗，是否兑现朋友的祝福，也并不想单纯为了所谓“快乐”而接受苦难。接受苦难的目的或许并非为了进入大学那一瞬间的快乐，而那种快乐只是物质刺激而已，就像小孩初生下来，吃饱了奶乖乖睡去，并不知道幸福，只是停留于满足。而，那并不是真正的快乐。我深知快乐的真谛，却依旧为了如小孩吃奶般满足的“快乐”，苟且地承受苦难。

我开始陷入一种极为困惑的学习状态。有时候，可以很专心的做功课，不受外界干扰很拼命地做题，是那种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投入。但有时候，我觉得头脑和体力的双重疲劳，控制全身的神经，好像所有零件都已掉落又被从新拾起，胡乱的安装。我们始终是机器。在怀疑中运行，走在不知起点与终点的轨道上。

学习总有混乱时，生活总有混乱时，只是时间未知、原因未知。

我盖着被子在初秋的深夜，感到空气揉搓成了纸团，塞住了鼻孔，有种轰鸣在心中辽阔的地面传播，为了没有任何回音的结果传播。至于，为什么传播，心灵也无法回答自己，于是我无从知晓，只是为了无可预知的瞬息间的“快乐”，我让自己的生活不再快乐。

在这个时刻，我可以清晰地听见我生命转动的声音，十六个圈了，缓慢的转着。今天，我听见了滞重的一声。

四

晚自习的夜空，很可爱，很动人，有种催人泪下的力量。而那轮明净的月亮将我的思绪照的无处可藏，我开始追忆曾经的自己，以及那时候的天空。一切似乎都未曾搬移，又似乎全不是原来的样子。而我则坐在固定的位置，等待回忆偶尔光顾，只是这样被动地等待。

今晚，我莫名其妙地感到眼角的湿润，但在泪水落下之前，我的微笑已经爬上了眉梢。我原本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但现在我每天说最多的话，我原本不是个爱笑的孩子，但现在我每天笑个不停。身边每个人都说我的生活好快乐，于是我也就认为自己真的很快乐。就像别人说的：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这就是生活。我忙着把自己的时光安排得格外充实且忙碌，可是我最终还是发现，任凭我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如同手中的烟火一样劈啪热闹光彩夺目，可最终还是化成一堆模糊的光影四散开来。正如今晚的星星一般。

但是今晚的我觉得自己笑得好虚伪，于是，我开始寻找曾经的微笑。我心甘情愿地在寻找中折磨自己。就像笑着流泪。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寻找曾经的微笑了。事实上我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失落中进行，只是大家很难从我的外表看出寻找的艰辛罢了。人的一生是可能燃烧，亦可能腐朽的。我不能腐朽，我愿意燃烧，熬尽所有的光亮，只为看清挫败的路标。

记忆中的微笑，是纯阳光的。或许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纯粹。但我固执的认为它是个例外。没有其他微笑能使人只是会意的应和，而不考虑其后的原因，没有任何表情能使你毫无理由地为笑而笑。以前的生活就像笑容般，如斯流淌。没有谁会在意谁，它的终点是否是理想中的大海，只是一如既往地沉淀快乐。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它身旁，

只是今天我已离去消失在人海茫茫……”

我抬起头想忍住泪水，发现天空黑得史无前例，没有月华没有星光。像是某种绝望，无边无际地繁衍生息，最后笼罩一切。

五

我终于还是习惯了文科单调节拍的生活，其实一件事可以很激动地看，可以很平静的看。正如我曾经预想我会在文科王国的疆域上如何惨烈地死去，结果我活得精神充沛，像头驴一样欢快地蹦达着我年轻的生命。

现在的我，很平静的过着日子，每天在同一时间搭上同一班公交车，带着同样的微笑面对着同样的老师和同学。我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告别了投怀撒娇的年龄，告别了心安理得掉泪的年龄。或许日子就在这样的告别中渐渐流逝了，而我那颗固执的心灵还在原地依依不舍。而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无论你摊开还是握紧，水永远会从指缝中，一点一滴，流淌干净。

窗外无时不在的阳光照射在白花花的试卷上，我看着它们有种莫名的感伤。考试已经成为了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而高三的月考就像是翻来覆去的死。高三的生活看似“拒绝诱惑”，实则却生更大的诱惑。我们只是在掩耳盗铃，企图遮住硕大的花蕊，却露另一个枝头上新鲜的花苞。花苞里蕴藏的未知所蔓延开的诱惑远比盛开的芳香大千倍万倍。而我，为了这硕大的诱惑，在高三稀薄的空气里拼命地呼吸着，即便是这样，我也感受的到新鲜，感受得到快乐。

后记

这篇写得支离破碎不成章法的东西我想应该要结束了，这些都是真的。这个时候，华灯初上，灯红酒绿开始在这座城市浮起。而我的眼里，却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思想。我开始保持沉默的姿势俯视着座城市，用我16岁的眼睛。

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快乐，都能在他们各自所在的城市，安静而满足地穿行，而不是一脸张惶地站在十字路口，遗失了所有的方向。

我希望真的就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过了明年，过了六月，一切都会好的。

我想把这些话告诉所有和我一样背着双肩包在学校里低着头穿行的孩子，我祝你们一切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