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炉

梁越芳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0-26 09:39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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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时候,是家乡种植黄烟的鼎盛时期(现在早就没有人种了),每一次劈烟叶,一次就会从烟秸上面劈下来很多,足足有好几十车子,堆在一起就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很好看。家乡的大人们无论是男女都会系烟,就是把烟叶两三个一撮,用那很特殊的烟扣儿一撮撮系在一米五长的烟杆上,必须是很均匀的。之后再一杆杆挂到烟炉里面去,下一步才是烤烟。尽管大人们并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做这些活是很辛苦的,但是却是我们这些顽童的乐园。其主要原因是烟炉里能够烤出许许多多可口的东西来吃,例如:烤饼、烤肉、烤小枣儿、烤蘑菇等等。

那时候爷爷是烤烟的老技术员。在烟炉的旁边有一间小屋,小屋子里有床铺,稍许家什以及爷爷那把每天都不离嘴的积又厚厚的茶锈的小茶壶,俨然像个小家家。从把烟叶挂到烟炉里的那一刻起,爷爷就会寸步不离的守候在烟炉旁边了,他忠于职守是村里人有口皆碑的。从小活中火一直到大火,直到卸炉他才得以休息的。我呢便像个小尾巴儿似的常常缠着爷爷要吃的。因为我是爷爷唯一的孙女,爷爷拿我最娇的,爷爷呢,每次也总是变戏法似的给我拿出来烤的极好吃的东西,满足我他才会开心。平时村自里面去烟炉烤东西吃的人很多,因为那些炉洞一排排的就像一个个火炕,可以烤很多东西的。无论谁去烤东西吃,爷爷都会以诚相待,而且经他手铐熟的东西绝对不会少,即使我馋得哭他也不会破例的。在爷爷所有从烟炉里烤出的美味儿食品中,最最令我难忘的就是那香味儿很浓极其诱人的烤鸡了。现在想起来还会流口水呢!可惜这道美味只会留在深深的记忆中了……

其方法很简单,但烤出来的味道儿要比蒸得煮的炸的烹的都要好吃。只见爷爷先把洗好切好的鸡块放进一个刷得很干净的瓷罐里,再加上适量的水,然后放上盐、八角、桂皮等佐料,盖上盖子,盖缝处用面乎乎糊得很严密,之后放到炉洞上面去烤,几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吃了。

每一次,从置鸡肉的瓷罐儿放到炉洞上的一刻起,我就不离开爷爷的左右了,生怕瓷罐儿会不翼而飞。饿了,便从炉洞上拿爷爷烤熟的饼子吃,很少吃炒菜,就吃爷爷烤的大疙瘩咸菜,很软很香;渴了就会搬起爷爷的小茶壶,咕咚咕咚嘴儿对嘴儿喝个够;困了就会倒在爷爷的凉席上面呼呼大睡;不饿不渴不困的时候,便是我最淘气的时候了,顽皮地吵着爷爷一次次进去看鸡肉熟了没有。爷爷每进去一次出来就会大汗淋漓,那时的我哪里会明白爷爷进去是为了察看温度表和烟叶烤的状况的呢。有时候爷爷一敞开炉门我便疾步跑过去想看个究竟:肉到底熟了没有,爷爷会不会偷吃。可是往门口一凑,一股股热浪夹着很呛人的烟味儿便会扑面而来,使我有种窒息的感觉。但我为了吃鸡肉还是会打肿脸充胖子捏着鼻子捂着嘴巴冲进去了,还没有越过第一个炉洞呢,我就哭着嚷开了:“呛死我了爷爷”!爷爷见状赶紧把我抱出来,乐呵呵的用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抚摸着我毛茸茸的小脑瓜说:“小馋猫,再着急肉也不会熟的,凡事功到自然成!”虽然我不懂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要乖乖的等了。

烤烟整个的过程完毕之后,须停上半天方可卸炉,卸完后男女老少便会手忙脚乱的解烟叶,就是一撮撮小心翼翼地把烟口儿解开再把烤好的烟叶子拿出来,这时候是家庭妇女大显身手的用武之时了,她们解的极快,又不会使烟梗掰断,那烟杆也会缠得很标准,已备下次使用。这道工序必须是一气呵成,一次干完,以防受潮。很多时候大人们连饭也顾不得吃,有时候会工作到深夜,很辛苦的。把烟叶解完之后,便会按等级绑的一把一把的,再把一把把的烟叶整齐的摆放在木质的烟连上面才会去卖。一切的一切完全掌握在烟炉技术员的手里,如果烤烟时出了毛病,那么烤出来的烟叶就会变色,不呈金黄色的烟叶是不值钱的,降为三级四级甚至是末级更不合算,所以那个时候爷爷一支肩负着这个重任。

但人非圣贤熟能无过?记得那次二爷爷家小叔叔结婚请爷爷去参加婚礼,最后爷爷抵不住劝,多喝了几杯,回去之后误了事。那晚适逢放大火,温度直线上升,可是爷爷却因酒力发作而睡着了。当难耐的口渴把他从睡梦中催醒的时侯,才想起来自己肩负的使命,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水也忘记了喝,心爱的茶壶也打碎了,鞋子也顾不得穿就跑进了烟炉。等他跌跌撞撞拿着手电筒爬进烟炉一看温度计,已经超过了正常温度的三分之一,火停了之后爷爷就瘫坐在了地上。他明白这一炉烟叶完了,因为温度超过了正常温度的三分之一,证明烟叶直接由黄变为黑色了,再也不会是黄色了。充其量只会卖个末级而已。

爷爷当时后悔万分,几乎在茫茫的黑夜中为自己的失职而唏嘘不止。

卸炉了,爷爷默默地走开了,尽管别人谁也没有责怪他一句话,可是他自己却不能够原谅他自己,他烤了很多年烟叶,可是却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深深的自责,从此戒了酒,并从家里拿出了积攒多时的二百元钱交给队里作为补偿。家人都埋怨他太傻,尤其是叔叔气的很久不再跟爷爷说话,因为他梦寐已久的自行车又成了泡影。而爷爷呢,看到全家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他竟然也不发火,还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他说做人就要做到自己问心无愧才能够叫做人。

也就是从那一年起,爷爷再也没有进过烟炉烤过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