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花想容

走过“金蚕丝衣”店，看到一件桑蚕丝旗袍，白底，淡粉色花蕾。实在喜欢极了，有心买下，但想起家里一柜子的繁华，又走开，一步三回头。

他说，实在喜欢了，就买下吧。有了他的怂恿，遂欣喜地转身，到底收罗了那件衣，才算心满意足。

回家，挂在衣柜里，闲时穿一穿，对镜孤芳自赏。它像我百宝箱里的一堆珠玉，戴得不多，却有拥有的满足；像博古架上的玉白菜玉壶玉杯，我不指望拿它们下来，炒着吃，或泡茶喝，只是欣赏……

谁说女人买衣就仅是为了穿？！

女人痴痴地迷恋着华衣，那是一种地老天荒地情结。因为它不仅修饰容貌，也能逆转命运。灰姑娘偷偷穿上金衣、水晶鞋，轻而易举地就摄取了王子的爱，连她的家人也认不出她了。她再脱去金衣，返回厨房，谁还认得——她，就是舞会上的美貌女子？幸亏她丢了一只水晶鞋，成了王子找她的藤线。若不是那只鞋，一个满脸烟尘，满头油腥的女子，即便出现在王子面前，也是“纵相逢，应不识”吧！

所以，女人似乎永远都少了件衣服。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购衣狂”。据说一个歌星的妻子，得空就拿着服装杂志打勾，打勾，然后让厂家车载而来，她的衣服，早该是汗牛充栋了吧，她老公因此负债累累，一段美满姻缘也水流云散。

有钱了，可以奢华，没有钱，其实也照样可以别致清雅。想起一个女孩子，家贫，买不起多的衣服，但她很聪明，会在旧衣上做点缀。衣领上绣一朵小花呀，袖口改成小喇叭，加个荷叶边呀，长裤脚一剪又成了七分裤……衣橱里，也一样得姹紫嫣红。她浅笑的脸上，看不出忧愁来，多的是淡定和从容。

母亲已是近七十岁的人了，细数起她的衣服来，便笑脸如菊。

母亲做姑娘的时候，她的祖父母当家，对孙辈很刻薄，母亲在棉花地里日夜劳作，豆蔻年华，穿破洞的衣服。为了争取一件衣，母亲用棉枝刺破皮肤，血迹斑斑，边刺边伤心地哭。后来，她的祖母看到了，才勉强同意给她做件新衣。母亲穿着新衣的时刻，开心地笑了，所有的伤痛，都是值当的呢。

如今母亲老了，终于有了一箱箱漂亮衣服。母亲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展示她的衣服了。开了黑木箱子，取出一件件时尚衣，母亲说这是赶集时买的，那是在某商场闲转时淘来的……棉的，纱的，绸的，蚕丝的……百草千花地开了一床，都是母亲的宝贝。母亲鉴赏衣服时喜不自禁的样子，总使我怀疑这不是一个沧桑老太，而是个心中开满鲜花的少女。

有时候，瞅上个清闲的日子，我会发了痴似地打开衣橱，一件件地穿上身，从色泽到款式，慢慢组合搭配，旧衣便穿出了新感觉。

他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边慢条斯理地品茶，边笑眯眯地看我灯影似地走来走去。感慨道，老婆呀，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开心！穿吧穿吧，不爱穿还叫女人吗？！

感动！一个男人，这样地纵容自己的女人，不是爱，是什么？一个走马灯似地展示华服的女人，不是很幸福吗？

半天的时光，在试衣的幸福中飘忽而过。而女人一生的岁月，也是从重重叠叠的云裳花衣间流过的吧，悄然无声，像一条漂满落英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