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醪

·1·

这一壶是那一湖，山色酿出来的火烟

粗糙的陶碗，瀑布倾斜后复归的平静

还有一缕夕阳慢慢地爬上鼻梁

双手捧起黄金般的爽气，喝

庭院中桂花等待何时飘香

灯光移上去，翻出叶底的闽江

吐出的真言，在我的胃里巧样翻腾

你握一握，窗棂上悉悉流进的清风

披在肩上，比湖上的雨花鲜亮

·2·

湖边一块孤石，一棵古松，一朵静静的绿云

湖水像镜子一样卧着，照着天空的蓝色的脸

你的渺小被腰间的葫芦放大

你的一只脚就踏在了孤石上

你宽大的肩就靠在了古松上

那朵静静的绿云多像一座好风四处来的凉亭

这时候来一口，多爽

稻田像怀中的暖玉，糯香就是唐诗中的韵

湖上帆影远，闲鸟低飞近

·3·

一转身，茅屋背后的炊烟如故乡的暗影

五十年功名散在泥水中浅浅的足痕里

域外灯红酒绿的疲倦，轻轻消解在膝前的莲花烛光里

外婆在门外手搭的凉棚，迎我在途，匹马清风

西风、湖水、老鱼干，半壶家酿，一口乡音

三滴清泪飘洒在外婆的皱纹上

那粗老的手掌像枯枝扫过我不算年轻的脸盘

顷刻间，我心中如万里天河起波涛

满屋呜咽，筛半碗村醪来洗

春光在左，梦里晃晃成真像

--------2006年6月9日星期五 14.59

后记：在外漂泊多年，真的疲倦了灯红酒绿。偶回乡下外婆家，尽管仍是茅屋秋风红莲小烛，半壶米酒，两片鱼干，几行清泪，仍觉得胜过在外香车软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