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心痛

有一种痛，永远无法弥补；有一种伤口，永远无法愈合。今年母亲的病逝，使我更加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

我们家三个孩子，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身在农村的父母为了把我们养大成人，供我们上学，含辛茹苦，呕心沥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千方百计地保证我们的用度开支。

同许多战友走过的道路一样，我也是先当兵，后考学、提干，然后结婚，身在都市的我，总感觉同他人有不小的距离，从而感觉自己像一壶沸腾的水在忙忙碌碌。心中总想到：父母还年轻，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一定要给他们买一台大电视，一定要带他们出去旅游……

就在攒钱的过程中，我忽视了远在老家的双亲，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白发皱纹，没注意到他们日益弯下的身躯，更没注意到他们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去年五月，父亲的一个电话打碎了我的计划，母亲在我们县医院被检查出癌症，父亲也不愿意这是真的，所以要带母亲来北京确诊。当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一上午都迷迷糊糊的，心中一种声音在不断呐喊：这不是真的。

母亲来京后，安排好母亲住院后，为了防止误诊，我带母亲穿梭于几家医院。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最终结果，几家医院都确诊母亲为恶性淋巴癌。肿瘤医院的医生告诉我们，这种病不能告诉病人，病人一旦知道自己的病，击倒她个人的精神支柱，身体会很快跨掉。同时，因为母亲心脏不好，如果进行放化疗治疗，实际上是对母亲身体的摧残，加快母亲的生命进程。当拿到化验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姐姐回到车上，失声痛哭起来，让眼泪尽情流淌。

这时，我耳边又回想起父亲刚到北京时，曾告诉我说母亲刚到北京就拉住他说：“你跟我实话实说，我到底是什么病，如果是癌症，就别花那钱了，我不想拖累孩子们。”所以，我和姐姐擦干眼泪，商量好回答母亲的话，便回到了病房。

母亲自然很惦记自己的病情，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我和姐姐强忍悲痛，撒谎说是大面积胃溃疡。母亲因为是一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加上我和姐姐装作没事一样开着玩笑，母亲相信了。晚上，当我把这个结果告诉父亲时，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失声哭了出来。

住院时间长了，母亲见病情没好转，心情烦躁起来，我们父子三人经常挨骂，但我们只能强装笑颜。看到母亲这个情况，就决定让母亲到我部队借住的房子住些日子，然后办出院手续。既然已经如此，母亲只要高兴就行。其实我明白，这是母亲第一次来部队与儿子团聚，也是最后一次与儿子在部队团聚。考虑到一些其他原因，十五天后，母亲回老家了。

母亲回家的日子，我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母亲总是说很好，而且装出很轻松的样子，我知道，那是母亲怕儿子牵挂，让儿子安心工作。

二十天后，我探家了，尽管有一些思想准备，但当我进门看到母亲的样子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炕上的母亲瘦得让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母亲，准备喝蛋白粉维持生命的母亲，见到我之后蒙头大哭起来。

父亲告诉我，按照母亲的意思，母亲想到最后的日子跟我见一面说说话就行了，母亲想到在北京看病，耽误了我一些工作，所以一直坚持着给我打电话，忍着疼痛坚持说自己挺好，每次打完电话都一身汗水……

在家的日子，我们尽可能让母亲舒服些，逗母亲开心，精心照料着母亲，总想把母亲的养育之恩多回报一些。接下来的日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没有挣够的时候，但母亲的生命却有尽头。母亲烦躁的时候，经常把我们几个骂得哭。当我买一些母亲没吃过的东西和安利的一些营养食品时，母亲已经痛的基本吃不下什么了，我们已经清楚，母亲身上胃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母亲已经不能去旅游，不能去吃海鲜，不能再看电视……

假期即将到了，一个当医生的亲戚说：你妈这病目前时间长短不好说，但最后的结果我们都清楚，你应留几天假先回部队，有事再回来。就这样，我跟母亲解释完后，我用力憋住自己的泪水，说了一句：娘，您好好养病，我有时间就回来看您，就匆匆与母亲告别了。我心中知道，等下次回来，就是与母亲见最后一面了。

回部队的第四天，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娘想见你，她说不等了，让你快回。我请好假后，晚上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到家后，母亲流着泪说：孩子，不要怨你姐姐，是我让你回来的，我感觉我要走了。我要见你一面，省得你见不到娘，埋怨我。我早已泣不成声，母亲接着说：我骂你们，是让你们恨我，厌烦我，不要想我……。善良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为我们着想。

第二天上午，母亲走了，抛开相伴她三十几年的老伴，抛开她的三个儿女，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我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唠叨，再也看不到母亲那忙碌的身影……

跪在母亲的坟头，在内心的深处，我深深地感受着那永难弥补的苦痛：子欲养而亲不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