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抱着一本杂志，躺在床上，正看的如痴如醉之际，猛然被窗外滴答的雨声惊醒。一场秋雨如期而至。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心中竟莫明地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秋雨不似滴于窗外，却如点点飘如了心里。

“留得残荷听雨声”是林黛玉的灵思妙想，更是曹先生的神来之笔，那至美的意境，令多少古人今人为之赞叹。如今的城市，少见池塘，难寻荷叶，连片洁净的水面也难找到，然而更难找的，却是听雨的人和听雨的那份心境。尘世喧嚣，人们为名为利，为生存为发展，疲于奔命，忙于算计，心情常变得焦躁，少了许多宽容与大度。自己虽不至于此，却也常觉心上磨了一层茧，结了一层壳，硬硬的，没有了往日的柔韧与弹性。一如这秋雨落到这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没有一点残荷雨至的诗情与美意。

我家楼前曾是一片荒地，无人收拾，无人耕耘，一任满地的荒草肆无忌惮地疯长，一种叫灰灰菜的绿色植物更是飞扬跋扈，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所有的叶子都恣意地伸展着，所有的枝蔓都无序地延伸着，晴天一地翠亮，雨中便一片墨绿，如深深的望不见底的海洋。每当下雨时，我便在满眼的绿中仔细地听细雨沙沙碎响，站在窗前，或捧着一杯咖啡，或嚼着一些零食，心事细密而绵长，那样的时刻成了我雨天的一种享受和放松。

然，那片地终没能继续荒疏下去，去年的此时，十几个人，用镰，用锹，把绿色砍下，堆了几大堆，晒干，点着，烧成灰，那层灰的上面被铺上了一块块灰色的水泥板。后来物业公司的人在仅留的一点空地上栽下了一些绿草，那些人工种植的小草柔弱而纤细，明显的营养不良，今天栽明天黄，根本没有原来那野生植物的蓬勃与生机。没有了那满眼的绿，走在虽没灰尘的路面上，我的心似又坚硬了几分。再后来，我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色植物，绿萝，芦荟，不求它开花，也不要造型，只望能随意地生长，长出绿绿的叶，长长的枝，一如楼前那恣意伸展的灰灰菜。但是，尽管我浇水施肥，悉心照料，它们却总是慵慵懒懒的，全没有荒地的那种生命的张扬、狂放和恣肆。如今，听雨要仅凭想像，而离我最近的绿色，是楼前那片绿地和远处马路两边满是灰尘的绿化带。

也曾在雨中漫步，可那已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大三时同学们去长春郊外的镜月潭野游，一群朝阳似火的年轻人，小雨淅沥，兴致盎然，冒雨前行。他拉着我躲开队伍，岔入田间小道，看雨中湿漉漉的绿野，看细细的雨丝被微风吹成一阵一阵的白色的雨雾，听细雨打在树上、草上的那种近乎吟唱的轻响。那是我整个生命中的珍藏，是一个永远温馨的回忆，留在了我心中最温柔、最脆弱、最不可触摸的角落。它变成了一个梦，让我一直对听雨情有独钟。

“沧桑看云”是哲人的心态，“残荷听雨”是诗人的意境，无论是深邃的哲思还是如画的诗情，都是身心俱已浮躁的现代城市人所没有的。没有残荷，却也渴望雨声的滋润。在灰色的天空下，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我更怀念雨中的漫步、雨声的淅沥，怀念雨中湿漉漉的绿野，怀念雨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