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歌

一踏上故乡的小石桥，幽幽的野花的香气便会和着微风悄悄地钻入你的鼻孔。淡淡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一起漫布你的全身，让你觉得浑身舒爽，再不像冬天里那样皱巴巴的了。此时，多少儿时的记忆和美妙的童话在这一刻都会清晰而明朗起来。

小石桥歪歪扭扭却很结实。据老辈人讲，桥在他们小时候就已经建在这里了。错落的长条青石挤在一起。有大块和小块的相互交叠着，整齐而有变化。毛茸茸的青苔紧紧地粘在石缝儿上，石面儿上，像旧军毯的碎片。斑驳的石面色彩很丰富。浅灰，嫩绿，赭石，深褐，像个大号的调色盘。用手一摸，湿漉漉的滑腻，带着水腥味儿。偶尔在某个石缝间长出一簇花，无论淡黄还是浅红，在微风中摇晃着，都显得很突兀。桥面上没有人踩过的地方也长着淡黄的打碗花，白色的野菊以及紫色的牵牛。粉蝶飞落，迷离你的眼，分不清哪个是花那个是蝶。

桥下是涓涓溪水。水明如镜，清见底，流动着，形成自然的纹儿。背光处看不到水波，野花的倒影清晰明澈，会让你全然不知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影像。不时泛起的小水泡儿是“麦穗”和“草包”（鱼）在游戏。水流到回弯儿处，速度减慢，“迈江”（昆虫）伸着细长如丝的爪子站在水皮儿上游走，如冰上皇后的舞蹈。偶然吹落的花瓣儿顺着水流走，转弯儿处停下，打个转儿，又急促地向远处逃了。夜色里，溪水一闪一闪的，似无数星星的眨眼。挽起裤腿儿，坐在桥边，静听溪水潺潺，虫鸣唏唏，你会忘掉一切，有的尽是如梦的醉。

夏天是小石桥热闹的季节。娃们端着大筛子来捉鱼。浅水处用大石头和沙子围成堰，上游敞开着，下游只留一个巴掌大的出口，上游的水进堰，大筛子就截住出口儿，没一条鱼儿逃脱。只一会的功夫就可以装满一桶的“麦穗”“草包”还有泥鳅。娃们在溪里狂奔，激起的水花飞溅在花里，草里，飞溅在小石桥的石壁上，斑斑点点滴落。娘们都在笑，任由娃们疯。

溪里水满时是娃们最喜欢的。游泳是最爱。一齐奔跑着冲向小石桥，不等到溪边衣服早已脱得精光。东一个西一个胡乱甩在草上，花上，石头上。像娘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下去。水花激起娃们脆亮的笑。无论“狗刨儿”还是“仰漂儿”都会和着溅起的水花乱你的眼，让你找不到其中的哪一个。邻家小妹下不了水，就跪在花丛里捂着小脸儿喊着“没羞，没羞”。水里的娃撩起水花溅小妹的花裙子，还露出大半个身子拽小妹的鞋子。娘们笑得灿烂，骂他们都是挨刀子的小鬼儿，欺负小妹是女娃。

小石桥承载着娃们多少美妙的童话谁也说不清。每当我回老家看望爸妈和儿时的伙伴，当脚踏上那斑驳的绿的发暗的小石桥，儿时的影像便立刻出现在眼前，一如往日里醉人的歌。芊芊萦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