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我在别人开口的午后脱下职业的装饰

从一棵树的根部经过，叶子的大广场

脆薄的沙尘携带着晨露安睡于无边的山风的怀中。

我无法与鸟对话，它的羽毛高贵地

高过草的尾巴，在命名着无数神仙的天堂里

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天堂里的重要一员

尖利的爪子，随意地在我的身上划来划去

浑不知它的轻高，与我的低重

经过人间天上的较量，获得了两个结果：

或轻于鸿毛

或重于泰山。

我曾想象，我被清泉借用于一只鞋的作用

走出黄金般的深山，沿着大海的呼唤

也许是我脱胎换骨的机会，我要抓住

哪怕被误会成太阳眼里的砂碛，我也心甘

沉默于尘土的腹中，在山洪的吆喝声中醒来后

斑驳于石头的名称戏法中，第一次哑然

我结实的心，真的，并不因赤裸而羞于世。

因无知而养成的桀骜，即使迫不得已迁徙

灵魂也是那般死心踏地，即使居于不毛之地

我的历史仍然如宝于无法计算的一个庞大空间。

我与树根草叶聚居，却失身于智慧的澄明

在别人开口的午后脱下职业的装饰

被打上一张张涂有色彩的标签，在水里或者在火里

莫名地变换着似乎已被识破的身份

化装成一幅矿的模样，其实我，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用一包炸药我就会飞上树的顶梢

用脚一踢我就会从草叶的尖上划过

我永远会沉在墙基的深处

我会以石头的姿势守住一个深渊，如果智慧的鱼不浮出水面

我会永远沉默并快乐。

----2006年5月7日星期日 21.55

傍晚，从炉台下来，因连续的雨，矿石无法下山，冶炼炉的原料告急。我蹲伏于一块矿石上，抚摸着石面有感而发：啊，石头，我的石头-------！你在冶炼者手里是一快什么样的宝？你沉默于何处？我快乐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