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心湖

阿春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10-22 06:53 责任编辑:新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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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是家乡的一个鱼塘,四面环山,水碧如镜。因为它形如人的心脏,我便叫它心湖。小时候,爷爷喜欢带我去心湖边放牛,牛们在心湖边的草坪里吃草,我和爷爷就在心湖边垂钓。

我们钓鱼不像现在在湘江边垂钓的城里人,有很多好看的高级钓鱼竿,有各种各样的钓钩。我和爷爷钓鱼很简单的,钩是从货郎担上用鸡内金换来的普通鱼钩,鱼竿哩,就从山里随便砍下一根小金竹或别的什么竹,鱼线是我哥哥在秋天时从江柳树上捉下成熟的柳虫剖腹取出的柳虫线用醋浸泡过后做成的,浮标是用高梁梗切成的,鱼饵嘛,更简单,从门前地里弄几条蚯蚓就行了。我们常常是下午才去心湖的,因为上午爷爷要到生产队里出工,生产队长下午才派他放牛。爷爷出工后,我就小小心心地求哥哥给我挖几条蚯蚓,因为我怕那些玩意儿,不敢去弄它们。而我哥他就胆大多了,他可以用手去把蚯蚓一条一条地捏起来再放进竹筒子里去。每次哥哥给我用竹筒装着的蚯蚓时,我总要说很多好听的话他才放手,我知道他故意逗我玩的,但还是怕他真的不给我。所以,每次哥哥在门前的地里挖蚯蚓时,我就坐在门前的小椅子上想等会要对哥哥说的话,因为我哥不让我说头一天已经说过的现话,必须得说新鲜的词儿。我想我后来写文章不乏词汇,那应该有哥哥的一份功劳。

爷爷看的牛一共有九条,都是些温顺的黄牛。要是那些威猛的大水牛,我想我是不敢跟在它们后边一起去心湖边寻乐的。爷爷总是用一根细竹抽打走在后边的那条小黄牛。他说那条总也长不高大的牛是因为太懒,就是吃东西,也不愿大口大口地咽,所以它只能落后于别的牛了。我不懂爷爷的话,但我也不喜欢那条总懒洋洋跟在后边的小牛。

牛到心湖边后就欢快地在草坪上吃起青草来,这时,爷爷根本不用管它们。我们就可以到心湖边最大的那块青石上坐下来钓鱼了。

大青石长得极好,像大平台似的。青石的后边是一大丛苦竹,还有一棵好大好大的老槐树。我和爷爷坐在上面,爷爷把蚯蚓穿在钩子上,然后抛钩于心湖,只见他手握钓竿,微闭双目,宁神静气,手中的钓竿生了根一般丝纹不动,鱼线牵着爷爷的心也牵着我的心定格在心湖里。这种时候爷爷是不让说话儿的。我手捧着装着蚯蚓的竹筒子,在大青石上旋转着身子,做些小孩子喜欢做的动作,清风不经意地撩起我的短花裙,让我自我陶醉在大青石上,陶醉在心湖边。而我的爷爷,如果没有鱼儿上钩,他会一直微闭着双目,好像睡着了一般,那情形超凡脱俗得真的比姜太公还悠然哩!

后来我长得大了一点,爷爷便不再带我去心湖边垂钓,说女孩子是不适合做钓鱼那样的事的,那是男人们用来修心养性的活儿。爷爷不让去,我自然不敢再去心湖边玩了。但在爷爷钓了鱼回来时,我总要问一些有关心湖的事,什么大青石边的老槐开花了没有?那些苦竹是不是长了竹笋出来?还有心湖边的草坪,牛们是不是又拉了很多牛屎之类的问题。爷爷好像总是不烦我,有问必答。而我的母亲却有些不解,她说明明是一个鱼塘嘛,你祖孙俩偏说成了什么心湖!爷爷就笑起来,说不管它是湖还是塘,能长久让我们春儿不忘记它,陪伴着她成长,将来长大了离开了家乡,它还是在她的记忆里,让她思念它,想起她和它的故事来,那就是最好的。

爷爷没念过一天书,说起话来却极有道理,所以他在我的心目中绝不亚于我后来求学途中的各位师长。我,很尊敬我的爷爷也很爱我的爷爷,只可惜爷爷只活了68岁就去世了。他去世的前一天下午放牛时还去心湖边钓过鱼的。爷爷去世那天早上去出过工回来就肚子痛,但我的父母都忙于抢工分没功夫去关心他。我们几个小孩子那天也出奇地怪,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看爷爷。下午放牛了爷爷没起来,才知他病得厉害,可为时已晚,几小时后爷爷便停止了呼吸。

爷爷去世后,我收留了他在心湖边垂钓用的几根钓竿,后来我外出读书并有了工作,父亲嫌那些鱼竿碍事,就瞒着我把它们处理了。前两年我在一次回家时,去心湖边的果园里摘果,问起爷爷的钓竿,父亲才说早已丢了,我的心好端端地就痛了起来。那天,我又一次来到了心湖边。老槐依旧,大青石依旧,碧水依旧,草坪依旧,变化了的是心湖四周的山上不再是青一色的松树,而是漫山遍野的果园……

我在我和爷爷曾无数次坐过的大青石上坐了很久,想着心湖于我的一切,想着我和爷爷在这里垂钓的情形,心里突然就明白了爷爷当年和母亲说的那些有关我与心湖的话,明白了我每次想起家乡亲人的同时为什么总会想起心湖。这时的我才知道,我并非真正的垂钓者,而是一条永远离不开心湖的鱼。

是心湖用思乡的鱼线和怀旧的鱼饵牵住了我的这条已游向了远方的鱼!

心湖,才是一位最有智慧的垂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