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曾忘却的记忆
9月27日,父亲辞世15周年。关于父亲的太多记忆就停留在1991年。每年清明,都要回老家为父亲扫墓。老家并不远,只有半小时的车程。因为父亲不在了,和叔伯、姑妈等亲戚自然就疏远甚而淡了,平时很少有联系。但每临清明和春节一般是要回去的。
今年的清明,我带着家人回去上清明坟。地里的麦穗长的很饱满,绿绿的。顺着一小段田埂道,父亲和婆婆的墓安静地伫立在春日的阳光下。蹲在父亲的墓前,插上香和香烛。将纸钱一张张分开,散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山。炙热的火苗带去我们的思念,清脆的鞭炮声在安静的田野里被传得远远的。6岁的女儿虽然已是来拜祭过好几次了,却是不懂这生与死的含义。甚而一次和我玩笑中说:妈妈,你如果死了,我也会把女儿带来给你上坟。
同去的还有从成都回来的大伯,因为父亲和婆婆葬的是一个坟。两块墓碑上写着的是我们最亲的人。大伯很讲究、认真地跪在婆婆的墓前,磕了头。我默默地站在父亲的墓前,教女儿给外公作揖。而后替因路远和工作不能回家的姐姐和弟弟向父亲作揖。
家里兄弟姐妹三个,因为工作之后各分西东,每年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对于早逝的父亲,我们很少谈论。倒是母亲提的最多,因为他们相濡与沫二十多年。特别是已经而立之年的兄弟还没有成家,成了母亲的心病。一直言说:你们父亲走得早,把这些操心的事都留给了我。
父母自小命运多桀,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而父亲平合、乐观、不屈服的心态一直影响着我们。记忆中的父亲琴、书、画样样精通。他的国学渊源,随口而来就能背上一段古文。因此自谑“民间画家”的外婆最疼的女婿中就是父亲,主动把母亲许配给比她年长10岁的当时落魄的父亲,看上的就是父亲的儒雅之才气。
每到春节来临之前,来请父亲帮他们写春联的乡亲络绎不绝。于是我们姐弟几个就抢着给父亲磨墨、折纸、拉纸、晾纸,干得溜熟。看父亲挥毫而就,我们的心里也乐滋滋的。儿时的我们,以为父亲就是那一本厚厚的《十万个为什么》。父亲一直很瘦,大多时候是着中山装,蓝色、灰色的衣襟边常常沾有粉末灰。教书之余,除了备课、辅导学生,就是拿出他最心爱的二胡拉几曲,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是我们最常听到也是最喜欢的。有时我们姊妹兴冲冲的端个小凳,坐在院内的石坝上,边做游戏边听。清贫的生活留给我们较多的仍然是幸福的记忆。
我和姐姐上小学一年级那年,仅仅念了初中,在农村整整当了12年知青的母亲在父亲的辅导下,再次踏入高考考场。捷报传来,母亲考上大学了。于是父亲一边教书,还承担起了照顾三个年幼孩子的责任。
那难忘的岁月里,我和姐姐曾在学校分吃一晚面条,为了节约;父亲每天上完课回家,顾不上休息,给我们做饭;不过6、7岁的我们也学着邻居样子,悄悄地把家里的衣服、被子背到很远的水渠边洗,想着帮父亲多做点事;家里的责任田,虽然只种了很少的庄稼,但时不时要侍弄,蔬菜更要靠父亲抽空种;每到年末,常常会欠交农业费什么的,父亲把他们的名字都在本子上,一领了工资,就赶紧给人家送去;那时的老家,依然是点煤油灯。晚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父亲开始给我们讲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木偶奇遇记》、《金钥匙》等好多故事都植入心里。
父亲脾气很好,别人说是“老好人”。记忆中的父亲不仅不动手打人,而且很少用重话说我们。他常常对我们姐妹说,女孩子一定要自立、自重;本事是谁也拿不走的;做人讲一个“诚信”,生活来不得半点虚假;你敬人一尺,人让你一丈。初中毕业后,我们姐弟三人都离开家,分别进师范校、上高中。父亲和母亲还一直坚持每周给我们写一封信。
当我们慢慢走向长大成人,父亲却离开了我们。没来得及看见我和姐姐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子女的孝顺都还一点都没享受到。我们能够自食其力,好好孝顺身边的母亲,关心母亲,这应该是让父亲含笑的最好方式吧。感谢父亲,让我们懂得如何做一个诚实、正直、善良、克己、大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