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教书的父亲

之一

孩提时候

在远方的城市里

父亲是个教书匠

听奶奶说

父亲是奶奶四十岁那年生的

那时候家里很穷

父亲做个公家人

不容易

于是,很少见父亲回家

母亲是这个家的主人

母亲对儿女们说

父亲是个大忙人

可我们做儿女的

哪懂大人们的心思

只是想

父亲一定不疼爱他的孩子

因此我们兄妹三人

都曾恨过父亲

之二

懂事以后

在远方的城市里

父亲依然是个教书匠

有一年冬天,很冷

母亲收到一份加急电报

(但不是父亲发的)

父亲病了,电报上说

晚上,全家人脸上没有笑容

奶奶坐在房里哭泣

母亲的眼角总是湿湿的

两个月后

母亲回来说

父亲又站上了讲台

父亲说

他离不开孩子们

父亲还说

他希望他的孩子们

都能成为大树

我们兄妹三人哭了

之三

后来

父亲入了党

做了校长

依旧在远方的城市里

做他的教书匠

也许,父亲生来就是教书的命

有几回

父亲的同事对母亲说

上级想把父亲调到局里工作

父亲竟然没有答应

父亲说他喜欢孩子们可爱的小脸

喜欢孩子们甜甜的读书声

喜欢厚厚的作业本

喜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

之四

几年后

父亲看城里的孩子们

都上了学

农村的孩子们还在放羊割草

父亲毅然交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说

父亲想回农村

父亲做了十几年的校长

调回家乡的时候

父亲在职务一栏里

工工整整地填写了

两个极其普通的字眼

教员

于是

父亲还做他的教书匠

之五

如今

父亲头发花白

有人说

父亲的白发

是粉笔灰染成的

父亲教了许多学生

都成了大树

每次来探望父亲的时候

总是说不尽的感慨

父亲见了当年的学生

有的成了企业家

有的成了市长

有的成了诗人作家

……

父亲就越发年轻

可父亲依旧是父亲

依旧是个教书匠

依旧是个实实在在的党员

之六(后记)

写了这么多年的诗

都没有给父亲写过诗

总觉得欠父亲什么

今天的我

飘泊在远方的城市

父亲在乡下

依旧是个教书匠

我写诗

为父亲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