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月儿很亮
很流畅的文笔!
我独在院子里井边洗碗,皎洁的月儿撒下清辉,静静地在空中看着我。右侧厨房的小窗里射出一束灯光,偶尔传出父母亲和哥哥的交谈声。
放国庆假,又逢中秋佳节,我难得几天休息。虽然离娘家并不很远,但平日里忙得就是不得空回来。现在好了,我现在就在生我养我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故居院子里。心里百感交集,为刚才和哥哥他们的谈话。
一家人好久没能这样聚在一起。妈妈包了饺子,儿子和侄女吃得香香的,然后说笑着玩他们的游戏了。我们几个大人边吃边闲谈着,这时表哥和表嫂也来玩了。表哥在上海工作,这次回来是特意将老屋稍微翻修一下。他的父母亲也就是我的二叔和二婶都已先后去世,家里长年没人打理,已显出一副破旧相。白天就曾跟母亲说到这件事,感叹二叔和二婶的逝去,抛下了一儿三女无父无母。母亲对我说:“你看,现在你表姐他们还回娘家干什么呢?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勾起了我的许多感慨。
是啊,在出嫁的女儿看来,回娘家是最幸福的事,尤其是刚结婚时,对此,我深有体会。回到父母亲身边,我又可以撒娇了,一声“爸”、“妈”,叫的人心里甜甜的,应的人心里美美的,多幸福啊!可是,我的表哥表姐他们,如今到哪里去叫他们的“爸”、“妈”呢?相比之下,我感到自己的幸福,但更感到爸爸妈妈的健在对儿女们是多么的重要啊!于是深切地感到父母亲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所幸的是爸爸身体很好,妈妈前一段时间腿有些不利落,现在注意休息,也好多了,又能做家务了。但我总提醒她,别累着自己,别太心疼儿女,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她总是应着,可到时候,我知道的,她又舍不得哥哥了。总在我跟前念叨哥哥怎么怎么辛苦,她总得帮着做些什么。我无语,知道哥哥确实很忙,可又不忍妈妈的劳累,只得嘴上说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我们可没时间和精力照顾你。”我理解父母的心,总为儿女们着想,可有多少儿女们也能像父母亲这样对待他们呢?
从母亲的那声长长的叹息里,我还想到了母亲自己。她这句话可能也是在感慨自己。外婆去世没多久,母亲从此也不再回她的娘家了。外公在几个舅舅家轮着过。这不,今天下午母亲骑车到舅舅家送月饼给他了。我知道,母亲一定又在想她的母亲了。
表哥他们跟父亲谈着谈着,就谈到了爷爷。爷爷,活到96岁,安然地西去了,在奶奶去世十多年后又一次去陪奶奶了。于是,我想起自己不知梦过奶奶和爷爷几回了。曾经,在给学生上古典文学选修课时,谈及人生,不由得回忆起我的爷爷,说到爷爷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独自在院子里坐在藤椅上,闭目,轻轻的,摇啊摇啊,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就那样,摇啊摇啊。没人跟他说话,也不知他当时脑子里想些什么。我结婚后回家,他看见了,或者说:“哦,晖儿回家了。”(晖儿,是我的乳名。)或者说:“哟,姑娘回来了。”很高兴的样子。在跟学生说到这些时,我竟然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我曾说过,我已目睹几个亲人痛苦不已,终于撒手西去的情景,很是不忍,但又无奈。生老病死,谁能抗拒?
“砰――啪――”,突然一阵爆竹声,将我惊醒,接着,空中出现五彩的烟花。“姐姐,快来看哪!”儿子兴奋的呼喊声,接着是活泼而又稚气的身影。“哇――好漂亮噢!”侄女的欢呼声。我猛地感觉到,他们是新的一代,未来是属于他们的。而他们的后代呢?呵呵,别想了。生命的延续啊!
忽地觉得,我不是我了,是个局外人,正在看着这家院落里的人,发生着怎样的时事变迁。可,我毕竟是个“我”啊,我也有生命的,这意味着我这个生命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尽管我是很不乐意接受这一点。我只愿天下所有有生命的,尽享人间的快乐,当走到尽头之时,不至于遗憾,也能给后人留下美好的回忆。相信,我们的后人,也会如今天的我们,回忆当初的我们的。
抬头,看月儿,似乎分外的亮。
2006、10、3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