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母亲”的一封信

您不是我的母亲，没有给予我生命却给了我生日，更胜似我的母亲，也所以女儿要向您倾诉心肠。这些天，心情茫然，彻底难眠，书信一封，不妥之处，您会原谅自己的女儿，一定会的。

上帝恩赐，也是前世有约，今生有缘，让我有幸跟在您身边工作十年余。一路走来，相依相偎，悉心陪伴。感情，是缘分，是天意，也是自然而然。这十年来，感谢您，把我当作您的女儿关爱；感谢您，才有我的今天。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活着。我知道“感恩”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能一辈子做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管尘世如何变迁，一颗心给您，皆肺腑之言。

现在的我虽衣食无忧，却更怀念从前。也许从前更让人留恋，回想起来总让人心动。从中，让我体会了母亲和您对我的呵护和关怀。

上小学时，我清醒地记得，清晨总是我家亮起村中第一盏灯，母亲起床，仰面星空看了又看，觉得时间到了，便喊我起床上学。寒冷的冬天，炎热的酷暑，都是母亲送我出门。虽然她没有学问，几年如一日没有间断。现在的我体会到母亲点亮的不仅仅是灯火，更是希望。

让我难忘的一夜，那一夜犹在眼前。那年我14岁，和母亲一起去外地看我哥。途中，仅有的是路费，没有多余的钱住客栈。时值寒冬腊月，我们两人蜷缩在车站，期待着天亮。最终，我没有拗过时间，开始打磕睡。母亲脱下她的棉袄，裹在我的身上，揽我入怀。醒来时，看见母亲哈出的白气在夜晚的灯光下挥散。现在想起来，还深深自责。那晚，是我一生中最冷的一夜，也是最温暖的一夜。

记忆中，八十年代那时，农村生活缺衣少食，红薯、玉米也难以解决温饱问题，每日三餐，母亲总是我们家最后一个吃饭的人，现在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等我们吃完了她才吃，她是怕我们吃不饱，没饭时她说她不饿。那时盼望过八月十五（中秋节）就象盼过大年一样，因为中秋节会有月饼吃，也会杀一只自家喂养的鸡，做茄子炖鸡（用清水炖）。当然总也忘不了母亲吃月饼、吃鸡时的情景，母亲会把一个月饼按人头切割分份，每每我们总是争先恐后地抢上一块，品尝得津津有味，却没有人注意到母亲自己一块也没吃。吃炖鸡时母亲总是给自己碗里盛上两只鸡脚，两只鸡脚她足足吃上一餐饭时间，看着母亲吃的很有味、很用心，我就问母亲：“鸡脚是不是很好吃，你总是抢先吃它。”母亲总也笑着回答：“我最喜欢吃鸡脚，它比鸡肉好吃多哩。”那时的我就信以为真，还以为母亲有些自私，现在才知道那是天底下最美丽的谎言。记忆当中，母亲从未和邻居、亲人吵过一次嘴，红过一次脸，母亲是最善良、最仁慈、最宽容的人。现在每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母亲，心中总是涩涩的苦，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母亲是我一生最爱的人，有一片大海，那是母亲的胸怀；有一片净土，那是母亲的心灵。自以为自己是个小作家，完全可以写写自己的母亲，不记得有多少次提起笔来，却始终不敢写下那两个字－－母亲，我怕无论怎样都不够深刻、全面、透彻的写出我生命中最挚爱的人。

后来，有幸认识您，生活有了转折。工作上的优待不必说，还是说说生活中的一两件事情吧。

每想起我生病时，您都象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轻抚着我的额头，问我那不舒服，陪我一起看医生。一天清晨，我突然间头晕呕吐、四肢无力，您便即刻陪我去了医院，一路上，您扶我小心移移、一步一步在楼梯台阶间挪步。我输液时，您两眼始终不离输液瓶，还时时用您的额头感知着我的额头温度，慈祥的目光里充满了疼爱和关切。那一刻，我感到了丝丝温暖、缕缕关爱流经我的心田，治愈了我的病痛，那种关爱和慈祥每次都让我倍受感动。

2000年，去北京参加一个学习培训班。您送我在机场分别的那一刻，我克制住眼里打转的泪水，进了候机厅。在候机厅，明知道离开您也不过二十多天，总觉得这些天没有您在身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无声的泪水流淌。还有那次因公务去新疆，感动上车前您的再三叮嘱：新疆气候干燥，要记得多喝水；感动上车时您煮的咸蛋，塞进我的行囊；感动火车开动了您随着奔跑向我挥手，眼里充满了关爱与不舍。这年的中秋没能陪您赏月，大漠的月亮时而皎洁如镜，时而被云遮盖。月光下，流着泪，任思念飘远……中间，每次和您通电话，都强忍着自己不哭，通话后任泪水滂沱。离开您没有了依靠，离开您少了很多。所以，每次短暂的分别都会是长久的心伤，没有您的日子里我很脆弱。

难忘您那次做手术。手术前，白天，我们相挽超市购物，购回的全是无糖食品，您患有糖尿病在我心理，我也视糖如敌；相牵在公园散步，也是我们最为惬意、快乐的时刻，一排连椅，您躺这一侧，我躺另一侧，好想就这样永远不要起来；相伴于医院食堂吃饭，您说食堂饭好吃，其实我觉不然，我知道您是为了省下哪些个零花钱，明白了您的心思，却也吃得津津乐道；相拥在一张不足一米宽的小床上酣然进入梦乡，每每都是一觉天亮。相依相伴的这种心情是我一生难忘。您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心便吊了起来，紧张得透不气来，在手术室门外不停地来回走动，时而泪水糊住了视线，每从手术室出来医生，我都不由凑向前，一双焦急的眼盯着人不放……直到您被推出手术室，知道您手术很成功，医生还说您很坚强，提到嗓门的心才缓缓放下。以后的几天，我呵护您的心情象小鸟一样欢唱，也想这样的时刻再多些，让您象儿时的我在母亲身旁一样，被宠爱，被关怀。

尤其难忘是您给了我生日。生我的母亲，只记得我属相，却遗漏了哪月哪天，我多少有些遗憾，也所以三十年来没有谁为我过生日。去年12月29日，我永远记得这天，您事前没有告诉我，精心准备了一桌宴请，请来了几个好朋友，买来了生日蛋糕。您郑重地给大家说，是给我过生日。那一刻，我抑制住就要流下的眼泪，一颗心被感动得再也无法平静。但我依然倔强地告诉大家，这天不是我的生日，不顾您的关爱用心连说了数遍。其实，那天以后，我很幸福自己有了生日……

亲情如水，一生感动。现在的我和前几年的我，变化很多。学会了承受更多，宽容更多，感恩更多。感恩父母生育了我，感恩您培养了我，成就了我。剩下的日子里，我会用心守候您到自己变老。

跟着您十年来，心无忧，亦无求。是缘分融化了亲情，是亲情让人难以割舍。和您胜过母女般的亲情，比什么都值得我珍惜，这份感情被我看重于生命，超越血肉的亲情会因时间更浓重，也会因时间更恒久。

让您一直忧心的是我的婚姻问题。我已再三思虑，决定结婚，心也死去，但也释然。原因有四：

一是了却父母的一桩心愿。这些年，我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他们毕竟和您不一样，文化知识少，明明知道在婚姻上帮不了我，还为我担忧，为我操劳，而不能体会我的心苦。我知道，不管长到多大，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孩子。他们都是七十岁的人啦，不想让他们心忧、难眠。只想让他们晚年安宁，就像我年幼时在他们身边的感觉一样，无忧无虑。

其二，不忍等候我的人再等待。很感动等待我的人默默等了这么多年，他的付出令我无话可说，他是个好人。再者，他父母的心情一定也很焦虑。我已没有任何理由再让他无期等待。我也是有血有肉之人，又怎能是个负人。同时，在我眼里容不得我要嫁的人对您有点滴的不敬不孝，他和我一样对您敬畏有加，这也是我做出选择他的原因。

其三，人言可畏，也是我做此决定的一个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言论者更多更杂，让我不甚负重。一些人对我婚姻方面也颇有微词。谈了很多，听后让人很无奈也很忧伤。

其四，能够承受生命之轻。经过这么些年，有您这棵大树，我已什么都能承受，任何条件下，任何情况下，都能心平对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为给自己和亲朋好友交上一份答卷，我能承受嫁人的心苦，能够承受自己的明天。这也是我真实的心情，别无他人可说，只有向您倾诉。

经过几次泪流，几番挣扎，结婚是我唯一的决择，一拖再拖对我已无任何意义，爱一个人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您是过来人，比我明了。只因您是我的依靠，我的避风港。做此决定，需要您的力量，您的支持。决定举行简单的婚礼，不想别人为我庆贺，为我祝福。也只有简单才能减轻我的心苦。不想在隆重的场合，喜庆的场面，让别人觉察到我的痛苦。也给自己留点尊严，请求您能成全。我的心声，也只有向您一人诉说。不想他人知道，背后言说；也不想他人知道，我同意结婚是在完成一项痛苦的使命；更不想父母知道，让他们心痛。否则，我的心只会更苦。其实，在您面前也想强装欢颜，可我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让我倾诉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人面前可以让我放纵地泪流。我是您的女儿，您是我的母亲，想您会懂我。

您的女儿呈上（2006.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