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缘记

柳子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0-16 13:59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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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3日,我和柯新偶遇在衡山路的恋雨轩。这是一座三层的古式建筑,闲坐的时候,有徐徐的山风吹来,由我坐的地方举目望去,是满眼盛开的白晶菊。偏左远一些的地方,依坡势一直延伸下来遍野的凤尾芒。这美丽的芒草,在秋风中摇曳着暗红色的穗杆。

后来,又一次相遇是在中环的迦南大厦罢,我记得大堂那枝堆叠的灯,流泻着淡黄色的光,晕笼在你的身上,勾勒出一些形象。那一日你穿的是麻料的常装,衣袋里装着刺绣的手帕的那种。

现在想起来,那一日,除了寻常的饮食,赏山景,竟不记得我们之间讲过什么话。好像就是只为了赴一个约,一个与你约誓,却注定只能与别人践行的盟约。

别了你,独自乘夜班的地上铁回住处,一路行来,已是华灯初上,窗外闪过的灯火如跳动的流萤,店铺灯火通明,仿佛通宵的盛宴,一路为我饯行。

梦里,我常穿越长长的黑暗的遂道往前行,心里只明白是去赴某人的约,却又寻不着人,只得长长远远的走黑暗的路。

回到住处,已是午夜。刚要开门,一个声音问:“你常这么晚回来么?”回头看时,却见一个人,还有长长的几枝矢车菊,站在我面前。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原来是旧时的同学志钢。

无论何时,我都免不了的草根性情,“小学弟,你怎么会在这里?想吓死我呀?”他仍旧是以前的语调:“你怎么又这么晚回家,还没有人做陪。”

我看着眼前的他,眸光里有一些委屈,仿佛我是他很久以前的亲人,他来寻我不见,或是我搬了住处,竟未相告。他眉眼仍旧如三年前,只是清瘦了许多,原本因略胖而显稚气的脸已真正是一张男子的脸,却比以前越发的英气了。

我连忙打开门道:“快些进来,夜风有些凉了呢。”他随着我进来,为我开灯,等着我放好一堆杂物。接过他的花,找了自己喜欢的瓶装好,盛满满的水在里面,小心的放到客厅,收拾好花纸,却怕慢待了他。

我斟了茶给他,然后自己倒了白水,坐在他的面前。我带着促狭的笑问他:你何时来京的?怎么没先打个招呼啊?

我已来了三天了,哪成想你这三天都不在家,听了这些,我心里隐隐有些知道事情不是探望那么简单了。“三年前的话,你说三年后如果我还喜欢你,又没有人肯要你,你就嫁给我。”

“我……”

我无言以对,那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们同校不同年级,一大群人常常一起结伴出游,彼此相熟。途中,他是个喜助人的人,常常,背囊行李,皆是他背负的,又在路上热心于联络队友。也是在那时候,便识得志钢。

应该是一次同游西山以后吧,晚上搭了帐蓬,准备外宿。

开篝火会的时间,笑闹够了,我惯常的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来,看着天上廖落的星子发呆,志钢轻轻的走到近前,坐下。我只当他也是想观星,也就不多言。

好长一段时间,“那个,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么?”我当时一定很觉得好笑,就随便说,不行啊,我太老了呢。可是他坚持着说,不要紧的,我就是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生活,做我的妻子。

我鼻子麻酸,生平第一次,有人说希望我做他的妻子,而不是女朋友。我望着他在火光中隐现的稚气的脸,很感动,只好对他说:三年,三年后,如果你还像现在这么喜欢我,我就做你的女朋友,嫁给你。

他很是激动,我事后也就没有当真,未料到今日,他来讨还我欠他的东西,仿佛我是一个乱许诺的人,某一日竟遇着了我的债主。又像是某一日,你快离开家的时候,种了一株小苗,只尽心照顾两三日,便远行了。时日久长以后,你再回到乡里,站在那个路口,向前张望,想寻一丝你思念的人的踪迹,又不见,只好回头往家里走。然而,你忽然看见,你昔日裁种的小苗,已经长成大树,为你庇护。你苦寻人不见,转头时,又与你牵衣待话。

久远到现在,在我遇到像他一样刚脱稚气的男子时,耳边仍听得见他的话:“我现在开了一家铺子,虽然没有很多钱,但应该足够养你了,我知道你原不是个太难养的人。你就不用东南西北的乱跑了。”

这是世上第一个许我以家的男子,我珍惜着。现在,他也已经建筑家室,有了温柔可爱的妻子,我常常暗里祝祷,希望他平安,幸福。希望,他的家的愿望不要落空,流于世间最平常的怨恨之中。

若曾得过完好的又失却了,有什么比无尽的漂泊更能保存那一份完好?

若他未得,又有什么比无止境的流离更能印证我一无所有的清白?

想知道,在我东南西北的漂泊中,我所见的哪一间屋,是你最后要茶饭的地方?世上众多美丽可爱的女子中,哪一位是你最后交托一世的人?

我见到美丽之处便常想到日后栖身之所,他年以后,哪一块土地有幸,将是你倒卧的地方?

最后,只问一句:他是得了又失去的人,还是从未得到,寻找份内的人?

当下,你若于异乡的奔走中记忆起我,若于别处的街头寻到那一枝春意,我便裁纸、研墨,挥毫,以如擎巨椽笔记这一段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