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想念
在我只有几岁大的时候,七五年地震的时候,我家有一个小狗崽,还没断奶呢它的妈妈因为饥饿,到一户杀猪的人家去偷东西吃被人家打死了,小狗儿跑过去拱妈妈的奶头,没奶水,看它饿,那时也没什么东西喂,我姐姐就顺手给了它一小块它妈妈的骨头,小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现在想来我都好难过……
这只小狗渐渐长大,成了非常忠实非常管事儿的看家好手,我家没有大门,但是外人想进大门一步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告诉它才可以,青狗儿从来不咬人,扑咬时只是吓吓人,往前一扑,往后一撤,那时我家养了一大群鸡,好几十只一起放,因为没东西喂,让鸡自己去打食儿,晚上领队的大公鸡再把它们都领回来,连家里人都分不清哪只鸡不是自家的,可是青狗去分得一清二楚。青狗很懂人的意思,七六年母亲大手术回到家里,因为没有多少钱可以补充营养,所以身体一直都很弱,我家前边栏子再隔个小道儿,还有一小片地,刚发出来的小菜芽很嫩,别人家的鸡去吃,我妈妈没有力气去撵,正着急的时候,青狗见状飞跑着就出去了,眨眼间到了地边上,一边吠叫着一边冲上去,把鸡给吓跑了,之后就顺从的回到了院子里继续睡觉,妈妈特别感动,说比人都勤快中用。
青狗很聪明,很爱家,夏天樱桃啊,杏啊,桃啊下来的时候,总有行人站在墙外去摘,在农村这不算偷,谁都不去说,可是我家的青狗就不干,扯着裤脚不让,邻居们都说,我家人不厉害狗可厉害。
青狗是个非常爱家的狗,好象知道家里穷,那些猪呀鸡呀什么的都没的吃,所以有一年我家的地瓜收完之后,瓜秧也成了好东西拉了回来,不料爸爸去别人家的喝酒,酒后聊天听这家说猪呀什么的没的喂,爸爸就借着酒劲儿一口应允给了人家,并叫人家去拉,结果人家来拉时妈妈气得不行,家人也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瞅着人家往外抱。这时青狗吠叫着扑上去,连拉带拖抱瓜秧的人的裤角,就是不让人拿,特别着急的样子,我家的人暗自高兴,但是既然答应了人家,也只好喝斥它不让它管,可是平时很听话的青狗,此时却说什么也不听了,就是拼劲全身力气硬是不让拿,我家青狗的确是不咬人的,怎么急它也只是架式吓人,但那架式就够吓人的了,于是那家人挺生气的说:你们家到底是人说了算,还是狗说了算?见家里人也真的管不了,所以也就只得抱了一部分走了。
青狗是个非常可爱懂事的狗。有一次家里没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园里的奶羊饿得不行了,就自己出来直奔平时吃草的山坡走去,卧在院子里的青狗见状,也紧跟着就去了,羊到了三哥平时带它去的草坡吃起了草,狗儿就在旁边也吃,不过它完就吐,等羊吃饱了往回走的时候,狗儿也跟着回来了。这是事后邻居告诉的,说我家青狗真管事儿。
我家的狗窝是勉强搭建的,在窗下一角靠墙根的地方,下雨的时候里面就漏雨,所以每逢有雨时,就让它晚上进到厨房里睡,它总是扒在水缸旁盘成一个圈睡觉,夜里两屋的人起夜的时候就会顺势叫上它,它就跟着出去方便完再进来,它也能自己出去然后再进来,从来不在屋里拉尿,非常干净。
青狗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吃别人家的东西不给人看家。前后邻居处得久了,狗儿们也互相串门儿,别人家的狗都是吃谁向谁,我家的青狗倒好,你给我吃什么都行,吃完盘成一圈儿呼呼睡上,管他谁来呢,一律不管。惹得我家前院邻里对母亲说,大婶,你家狗吃完东西扒咱院不管事儿。哈哈。
二哥在青狗小的时候就教它握手,起立等。二哥也非常喜欢青狗。可惜八零年我家搬走了,三哥曾经特意把青狗领到了新的住宅区,因为院子太小了,青狗从来都是放养,从未拴过铁链,这时的青狗就特别受拘束,加上当地街道的人有的特别坏,整天在门口溜,想偷走吃肉,我们对它爱若家庭成员,怎么可以呢。于是只好又把它带了回去,那里只有一个空房子了,交给我爸爸的一位老朋友照管,每天按时给青狗打食。即使是这样,青狗依然忠实地看着家,护着院子,因为我爸会整骨,所以整天都有很多人来找,包括打听着来的,只要别人到了门口,不管青狗和在哪玩儿,离得多远,它都会立刻扑回来,连咬带吓的把人撵出院外,之后往那一坐,你不进来我就不再叫啦。那些人一看,噢,这是主人不在看家呢。
由于家里人都忙,虽然心里都很惦记它,可是很少回去。那次二哥新买了海鸥相机,新上了一个胶卷回去给它照相,二哥到的时候狗儿刚睡醒,正直起了身子正面看着多时不见的主人,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吧,都有点陌生了,青狗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扑上去亲近,只是不咬不闹的看着,二哥心里很酸,不是滋味,举起相机给它照了张相,去卖店给它买了个面包放在窝边,看了又看就走了,回家把相片冲洗出来放了张四寸的,家里人都争着看……
时隔不是很久,冷了的时候,邻居带信儿来说,由于饥饿,青狗熬不住时就出去转转,被人用枪……打死了……家里每一个人的心哪,比秋冬的风还要凉,还要冽,还要悲,还要惨……“心”疼啊……
闲暇时家里人议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青狗,多少年都是这样。然后就是拿出相片传看,摸摸,之后就是一阵的沉默无语……
又是多少年都过去了,兄弟姐妹遇一块时,和父母讨论最多的依然是心爱的青狗,开始算要是现在青狗活着该多大的岁数了,该老了,还是叹息,心疼。
每每想起,青狗的样子依然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总是想起它,总是念起它,所以写下此文,道出全家的想念,青狗曾经是那样忠实地守望保护着我们那个清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