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脚
问好战友! 希望有更多反映部队生活的作品展现给读者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做农活时是从不穿鞋的。因此,我总能见到父亲光着脚板从山上走回来,肩上扛着两把锄头,两只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突出的趾骨和精壮的小腿。
父亲不穿鞋是有原因的,据母亲讲,父亲穿上鞋做农活时,鞋子沉受不住父亲大脚板的挤压,通常是母亲熬半个月通宵做好的一双布鞋,在父亲的脚上不过一两天,脚趾头便露在了外面。为此,父亲便不再穿鞋上山了。
小时候,经常看到父亲坐在竹椅上,嘴上叨一根旱烟管,右腿放在左腿上歇息。而我却总喜欢抱着父亲的脚,数父亲的脚指头,从左脚数到右脚,又从右脚数到左脚,我的数字启蒙便是从父亲的脚指头开始的。
父亲很瘦小,但却是干庄稼活的一把好手,其实山里人除了庄稼活又能干些什么呢?父亲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得什么科技知识,但每年的粮食总比别人要产得多,按照父亲的理论,就是要用心耕种。父亲一肩能挑一百五六十斤,我不明白体重才一百斤的父亲为何为会挑那么重。
父亲虽然瘦小,但脚却很大,光脚走在山路上能发出沉重而厚实的声音,就像大山的歌声,在山路上留下长长的脚印。
我渐渐长大,但却不再瓣着父亲的脚指头数数。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经过了十年寒窗苦读,但命运的捉弄却让我又回到了山里,整天只能跟在父亲后面,踩着父亲的脚印上山。父亲的脚步没有了年轻时那么矫健,但却仍然有力。我也学着父亲过早的打起了赤脚,跋涉在崇山峻岭之间,准备用勤劳的双手,延续父亲的生命。
也许是遗传的因素,我的脚也特别大,要穿四十二码的鞋子,这可苦了我的母亲,因为我们那里穷,穿的鞋子一般都由母亲做。
命运的转变在我十八岁生日开始的,那天部队的领导来到了我的家里,一眼就看上了我那双酷似父亲的脚的大脚,只听见一个接兵的干部说:“脚大力大,可以到部队干苦活,为部队做贡献。”就这么一句话,我顺利的来到了部队。在部队,我充分发挥我脚大的优势,五公里越野跑在第一个,苦活累活抢着干,种菜养猪是一把好手。这在我看来是很正常的,这点苦对山里娃来说算不了什么。正是凭着这股干劲,我后来当上了班长,转了士官,入了党,提了干。
当兵第四年的时候,我探亲了。回到家时,父亲不在,母亲告诉我说父亲正在犁田,让我去给送饭。我提上饭盒,向山沟走去。阳春三月,大地早已披上了绿装,满山满岭的映山红竞相怒放。远远地看见田里有两个黑影,前面是喘着气的拉犁的牛,后面是扶着犁吆喝着的父亲。走近了,看见泥浆在他的周围溅起,泡沫在犁下翻腾,黑黑的泥土露出水面,散发着芳香,泥水溅在父亲的脸上,他跋涉着,吆喝:“唏,唏,走!”
我叫了一声父亲,父亲转过了头,看见我时露出不安的神色,急急的解开犁,冲到小水沟洗了一下脸和脚,从田埂上爬了上来,焦急的问:“怎么回来了?犯什么事了?”当得知我是回来探亲时,父亲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父亲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吃我带来的饭,一边听我讲部队的事情。父亲苍老了许多,曾经英俊的脸庞被残酷的岁月留下了无数印痕,沾满泥水的发梢露出点点星光,上唇上墨黑的胡须已染上了霜花,额上沟壑纵横交错,密密的深深的。这是岁月的鞭梢,沾上过度的劳累,抽打所致的。我把眼光移向了父亲的脚,那脚却变得更加瘦骨嶙峋,条条裂缝正向外溢着殷殷血迹,小腿上精壮的肌肉已被无情的岁月吞噬了,留下累累皱痕,几根爆突的血管贴在脚背上,似乎要盘旋而去了。我的心一阵绞痛,不睁气的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我跪倒在了父亲的脚前。
“阿牛,你怎么了?”父亲发现了我的异常。“我想亲亲你的脚。”我抬起头深情的望着父亲。父亲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我把脸贴向了父亲的脚,突然感觉到父亲全身颤抖,一滴热泪滴落在了我的头上,再抬头时,却发现父亲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