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脸

我喜欢我的右脸，虽不能说它是如何地细致光滑，但至少也算是素净无疵。我不喜欢我的左脸，因为它附着太多因紫外线过强照射而形成的黑色素斑块。我总喜欢站在镜子前斜着右脸玩赏着自信，以致于忘记了我的左脸，那个让我日夜焦灼的地方。

大四，这个拥有着无限自由空间挥霍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来不及凑近嗅到它的新鲜空气，惶惶间已不着路向，迷失了。站在了拥有多条大道的面前，我不知所措，选择就如一个个小烦恼噬咬着我的日子。考研继续深造？这是我一直逃避的一条路径，虽然很多人都曾给予我鼓励与支持，但我始终认为它将扼杀了我年轻、高翔的心，束缚、僵化我跳动的思维。出国留学？这对于出身小康家庭的我来说，GIVEUP（放弃）是最明智的想法。最后只剩下了就业，这是一条布满荆棘与闪耀光芒并存的前程之路，我主观认为这将是我最无悔的选择，携着我那对自由追求的小小岂盼。是的，自由，我从来没有这样执著地追求过，尽管我才二十刚出头。

我在一个天色阴蒙的早晨开始了我的求职生涯，现在已经忘记那天我是如何在床上构想获得美差的际遇，只知道是在一个美梦中醒来后，洗漱穿戴，操起那本厚厚的个人的简历，奔向食堂，馒头还没全部塞进嘴里，我己加入上班的队伍中了。我一边假想捧着工作资料地乱翻那本激扬文字的简历，一边还忍不住透过玻璃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那些忙忙碌碌的城市上班族，那些在清晨潮湿空气中肆虐着的灰尘与汽车尾气，一切的一切居然变得那样地亲切。难道这就是张爱玲笔下描述的生命中那份难得的欢悦？我试着捕捉这出世的阳光，竟然只看到自己的右脸在车窗前舞动着。

当公交车厢里只剩下我，最后一个乘客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到站了，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满是信心地认为这个人才市场里应该有很多岗位在等着我，但当我走近公告栏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世界如此之大，而我确实很渺小。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还不错的啊，学习虽然不算最好，但最起码年年拿到奖学金了啊；我英文虽不太流利，但也过了国家四级；我承认我不懂什么编程，但我也过了国家二级计算机等级考试了啊。但为什么就没有符合我的岗位呢？纳闷，失落，彷徨，立刻侵袭了我正常的思考，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走错地方了？在这里我居然显得一无是处。无奈的沮丧让我走马观花般遛哒完了整个会场。步出会场的那刻，当午的太阳灼伤了我的右脸，我下意识地遮挡起来，却感觉它已和左脸一般病焉着…

回来后的日子，每天的功课就是挎着我的帆布包在校园里游荡着。

直到有一天，在闲逛的时候碰到一位老师，她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脸怎么变黑了许多，不过看起来比以前健康了，男孩子嘛，还是黑点好。”我笑而未答，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言辞来应付。回到寝室后，赶忙走到镜子前，竟发现曾经那些痛楚的黑色消失了，光泽般的油亮均匀地闪烁于整个面庞，我抚摩着健康了的左脸，反复地回味着新生般得喜悦。

（毕业前的日子，自恋就像病魔一样疯狂地附着脸庞，端正毕业心态，就像拥有健康皮肤一样。谨以此文献给那些毕业了的和即将毕业的兄弟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