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野情
一
雾蔼笼罩着远山。这小山村里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叫，就是大人叫小孩回家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秋天的蚊子也销声匿迹了。
谜一样的山，雾一样的梦。
在这小山村里悄悄的流传着千古不变定律。就像山后的那条河，呜咽地流淌着春花秋月的梦。从来都是不善于向常人言说的孤独和寂寞。这条河经历过太多的世间沧桑，仿佛总想遗忘一些什么，但总是增加更多的愁绪。
响马走了，枪声没了。响马的女人走了，山里的一拨又一拨的老人走了。山里的人在交替着更换着，年轻的替代年老的。就像赶集一样你走了我来了。总要把这里凑热闹不可。如果这里不热闹了，整条河整个山村岂不是显得更加的寂寞了。
村长的媳妇跟柱子跑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霎时间传遍整个山村。
有人说“狗日的村长，活该。”也有人为他感到惋惜那么好的女人可惜了。村长家还有年迈的父亲需要人照料呢？但更多的人持观望的态度，你们家的火烧你们家的灶台干我何事？我只是在后面看你的笑话就行了。你村长不是能吗？你村长不是爱玩别人的女人吗？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幸灾乐祸者不断，惟恐天下不乱者大有人在。
村长一下子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从此在人跟前抬不起头了。村长看到老爷子阴着脸向这里走来村长迎上前去：“大，二大说什么了？”老爷子面沉似水：“你这畜生，还不是自己作孽。”说着话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这声音那个脆呀，就像甘蔗掉到地上摔成了十八瓣。村长一下子被打蒙了：
“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你这畜生还敢犟嘴，看我不打死你。”村长一看老爷子要动真格的，撒开脚丫皮颠皮颠地跑了。老爷子脱下破鞋狠狠的朝村长的背影砸去。
村长是知道父亲的脾气的，有一次跟二大吵架把碗都摔了，满满的一碗面条四处飞溅，想起这村长还心有余辜。
“二狗，给老子出来。”村长还没到二狗家门前声音先到了。从里面露出一个脸来，干巴精瘦的脸上带着坏气和邪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二狗满脸带笑：
“哎哟哎，村长大人那阵风把您老刮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少给老子废话，老子的脸给人打了。”说着把脸支给二狗看。
“哎呀，都肿了呢？哪狗日的打的，给二狗说，看我不把屁给他打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是老子的老子打的。”
“啊，是老爷子打的啊！那二狗就没有办法啦！”二狗一脸无辜的表情。
“给老子办的事怎么样了。”
“那女人一定是出山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废话，这还用说，肯定是出山了。你派人了没有？”
“派了石头和张春去找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村长“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不喝两盅了？”
“喝个屁，老子正闹心哪有心情，走了。”末了又说了一句：
“吃过饭赶紧给老子去找。”
二狗对于村长又气又怕。气的是他连自己的女人的注意都敢打。怕的是自己超生了把柄在村长的手里纂着。所以这次自己不得不马首是瞻。二狗本来是要看村长笑话的，但也只能在偷偷的看，事情还是要办。这条狗二狗是做定了。谁让人家是村长呢？
村长曾经说过：“二狗呀，你看你头小脖子细看着就生气，哪像我头大脖子宽将来做高官。”就为这二狗老大的不高兴。
二
翠没有和村长结婚的时候，是和柱子相好的，这谁都知道。可偏偏被村长捷足先登了。村长的长相用丑陋来形容并不为过：一米四九的个头，身体不往长里长偏偏要往宽里长。远远看去像个水桶。那也就罢了，而且还癞俐头，弯刀脸。咋么看都不舒服。村长继承了他父母的全部的缺点，而优点一点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有，那唯一有的就是他父亲的头脑吧。
村长在外面折腾了几年，还真折腾出了名堂。摩托车搞上了，还成了这山村少有的万元户。人家走路时都是屁股后面冒烟呢？惹的不少人眼馋。
有一年翠他爹一病不起，吃了好多药不见好转，说什么非得住院，家里哪来的钱啊！翠她妈刚死还欠了一屁股债。根本就没钱看病，村长二话没说提上好烟好酒还有一踏现金进了翠家。而后翠他爹就住院，吃高级补品。村长还假惺惺的陪了几个晚上。把翠他爹感动的老泪纵横。
再后来村长就经常吃在翠家了。有一天晚上，村长偷偷的爬到了翠的床上。当翠感到自己出不来气的时候为时已晚。翠不住的哭，不住的踢他咬他都无济于事。他还是把翠强暴了。翠不住的抹眼泪。感到自己对不住柱子，想一死了之。最终村长给翠跪下了，信誓旦旦说只是自己一时糊涂，自己也正在悔不当初，你还有爹你还年轻，并发誓要远离这里。永远不回来。
翠被村长的谎言说服。当她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的时候，并没有显出过分的不理智。她只是远离了柱子，远离了村长。让自己静静的走远。让自己独自承受这一份痛苦。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柱子来找翠的时候，要么总是见不到，要么翠老给他一个冷脸。这让柱子极度的不舒服。柱子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想找出错的原因。实在找不出来也只好作罢。
柱子最终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的经过。气的他脑门上青筋直暴，当时就要找村长拼命。只是被翠死死的抱着。翠知道柱子的牛脾气真是上火了十匹马都拉不回。翠是害怕出人命的。再者说了翠不想柱子摊上官司。一个弱女子除了流泪之外还能做什么？翠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相守，为什么要让自己历尽如此的耻辱。
机会总是在等待中产生的，不在知道等了多少次，村长还是被柱子逮着了机会狠狠的撇给了一顿。有一天村长从外面回来，趾高气扬的跨在摩托上。走到柱子跟前时被柱子一铁锨撇翻了。摩托车撞到了树上，柱子跑上前去一阵乱脚。如果不是有人拦着，村长一定会被柱子打死的。
村长是很少跟别人打架的，有一次跟二狗打架时自己是跳起来打的，把二狗的门牙打掉两颗。后来总结经验时突然发现居然是拿破伦式的，不由的暗暗佩服起自己的高明。可是，这一次竟没有那么幸运。
翠他爹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后，止不住浊泪纵横。都怪自己轻信了村长的话。骂了一句：“这个畜生。”就背过气去了。翠和柱子又是揉胸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好一阵忙活。翠他爹终于缓了过来。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柱子不成了千古罪人了。这事本不该向翠他爹说的。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好寻求解决的办法。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翠他爹决定把翠嫁给村长。却不知又一次把翠送进了虎口。尽管翠不住的哭闹也无济于事。婚礼还是如期的举行了。
三
翠和柱子谈恋爱那阵多快活。像个无忧无虑的天使，整天都快快乐乐的。不懂什么烦恼，没有什么忧愁。和柱子一块上学一块放学。少年少女就那点怀春的心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
翠她爹也为他们感到高兴。那阵子翠她妈还健在人人都认为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没有谁会怀疑这个事实。柱子人好老实左邻右舍无不夸奖。翠她妈听到别人夸柱子时总是嘴不合拢。就好象真是自己的女婿一样。
翠和柱子在山后的草坪上，在小河旁到处都留下了他们欢乐的身影和笑容。他们一块放风筝抓蜻蜓捉蝴蝶。那笑声溢满了小山，为小山增添了不少乐趣。白云为那笑声停住了脚步，小河为那笑声评住了呼吸，就连农忙的人们也停住了手中的活。更不屑说山羊呀，黄牛了。
那时侯的他们与其说是约会，倒不如说他们玩更贴切一些。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从最单纯的意义上，自由的抒发出来的那一种情感。是那种单纯的年龄里宣泄感情的自然流露。
是啊！任谁都无法抹杀那种纯真和朴实。那种不存在任何欲望的年龄，是花季的年龄是美的年龄。是人与自然结合最透彻的心灵感应。
跑累了，他们可以躺到草坪上看飞鸟，可以看蝴蝶的群舞。
“你看，那只蝴蝶好美。”
“我捉给你玩。”
“才不要呢？你也许根本就抓不到哦！”翠看到那只蝴蝶在柱子的追赶下越飞越远，不由的“咯咯”的笑了起来。柱子探开手，一脸的沮丧。
“你还笑，看我不打你。”这会儿翠就会现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都说你抓不到了嘛！不怪我，不怪我。”翠嬉笑着跑开了。
“你摸摸我的胸口跳的多厉害。”
柱子低下头吻了她的唇，很甜，很美。
“不许。”说完翠吃吃的笑了起来。
四
村长要和翠结婚了，有人说：“可怜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更有人是说：“哪里是什么牛粪，简直就是狗粪吗？”更多的人是羡慕村长的好运。不知道他上一辈子烧了哪门子的高香了，能娶得这么漂亮的媳妇。也有人对村长嗤之以鼻。总而言之，羡慕的嫉妒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在嚼舌的山里人跟前应用尽有。
柱子在翠结婚那天早早的就去后山了。在他们曾经躺过的草地上痴痴的发呆。那里曾经留下了多少欢乐，到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山还是原来的山，水还是原来的水，树还是原来的树。欢乐已经属于昨天，悲伤却是从今天开始。
夕阳如血，划过一道美丽的虹。
曾经是那么美丽的山在柱子的心里这时候有点心酸。那一丝伤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山那的欢天喜地深深的把柱子的心刺痛了。
村长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客人都散尽了，只有那鲜红的蜡烛散发着悲哀的光芒。仿佛为翠无奈的婚姻作最后的葬礼。村长嘴里散发着烟臭喊着翠的名字：
“老婆，我回来了。今天高兴，就，就多喝了几杯！”村长喝多了显得有些口吃。
快到床头时却被凳子拌了倒了，头撞到了床沿上。村长很生气，便狠狠的朝凳子踢了一脚。
村长脱光了衣服，像鱼一样哧溜一下子就钻进了被窝。伸手就去扯翠的衣服，翠紧紧抱着自己的胸口，村长便从中抓了几把，不知道是村长太累了还是突然间良心发现，并没有怎么强迫翠。翻了个身便沉沉的睡去了。
翠并没有睡觉，一整夜她都醒着。命运，一切都是命运。她在感叹命运的同时也在想着柱子的安危。她害怕柱子想不开，害怕这害怕那。她拼命的搓着自己的胸口，想把那耻辱的手印搓掉。
那只脏手翠想到就后怕。想到哪个强暴自己的男人成为自己的丈夫时她是多么的难受啊！想到那只曾经在自己身上踌躇过的身体时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恶心。想到那一场恶梦会延续到自己生命的终结时她是何等的失望。
翠哭了，为自己的命运。翠哭了，为自己的人生。泪水打湿了枕头，虽然它是那么的柔软。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果知道自己的不幸也会为她哭泣的。母亲是那样爱她。如果母亲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自己嫁过来。
五
村长说：“不甘守寂寞的人注定要在寂寞中死去。”
也许有缺点的男人总潜伏着一种征服的欲望吧！越是缺点多，那种愿望越强烈。而丑陋男人对于征服愿望的反应绝非一般人能想象的到的。如果不全是的话，那么村长的的表现和行为就是有些反常了。村长除去本身的自卑之外，那种对于征服的欲望在丑陋的男人中绝对是以出类拔萃的意味占据着他的头脑的。
那是一种怎样的欲望啊！村长用一种异乎寻常的行经去解释充实自己的行为。那一场离乱的大半原因是因为村长的自卑。除却心中的怯懦他需要一种安全感，抑或是以他的野心和膨胀的占有欲为基础，对于理性没有全新的认识罢了。
正是村长这类人印证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格言是正确的。村长如是说：“丑怎么了？丑陋的男人只要丑的到位一样能吸引漂亮女人。”因为他身后的女人是乐颠颠的，那是最好的实证。谁都没有反驳的口实。
村长这种先知先觉的精神引领村长跨出了一步。整个山村的人都不能否定。也正是这种思想引导村长退了半步。如果人在前进中总要后退的话，村长是退步还是进步了？
村长的行为是以占有为基础的。
南瓜的女人叫铃。就是这个女人让村长的欲望，让来自于身体内那种最原始的欲望开始燃烧的。铃是那种丰满的身体里透着风韵味道的人。浑身透着一种野性气息的成熟。尽管她看别人的眼光总是带着一丝鄙夷的神情，还是深深的把村长吸引着。铃流露出的那种狂野的妖娆。对于村长是一种诱惑。
这种女人是不多见的。所以大多数的男人还都好好活着。如果多的话大半的男人都拜倒在了他们的石榴裙下。也活该出此一个让村长神魂颠倒的人。
冷傲的外表下隐藏着山洪一样的激情。这女人是耐不在住寂寞的（南瓜经常不在家）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很快他们就像胶一样黏糊到一块了。铃看中的倒不是村长的身体，而是村长的票子。在她的心目中这种男人已经很有钱了。
有了第一次之后，村长的摩托车屁股上就多了一个人。只要摩托车往南瓜门前一停，那女人就会迈着细碎的步子，翘着冷艳的唇，跨上村长的车扬长而去。不管南瓜家有什么事，都阻止不了他们快活。
这件事只瞒着南瓜一个人。
只要南瓜回来了。村长就会走的远远的。她有时吃醋也有争吵的时候。村长却不知道愿因。吵架就说狠话，实在吵急了她就会大声的说：
“你的意思是我勾引你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村长一激动显得有点口吃。
“那你什么意思，那你什么意思。你说啊！铃委屈的哭了，村长好一阵劝总算摆平了。村长睡到床上的时候，铃会赌气不让村长碰她。
村长隔三差五的就会去找人喝酒。不论是白天黑夜。喝醉了他只有哼着小曲爬回来。就为这他们家老爷子没少骂他。他依旧我行我素任谁都拿他没辙。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也懒得给他致气。
黑黝黝的远山，在月光下装点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村长有时候喝酒会带着他家的那条老黄狗。尽管又丑又老，但是那条狗很忠实。只要村长不擀它，它就会不离不弃的跟着。这条狗还救过村长的命。如果不是这条狗，村长在喝醉的那个冬夜肯定被冻成了冰棍。是这条狗把村长用嘴巴从雪地里叼回家的。村长一直对它感恩戴德的。所以有事没事总爱带着它。
村长的荒唐并不是全部表现在吃喝上。一次去二狗家喝酒，许是喝多。村长趁二狗出去打酒的当儿调戏二狗的女人。因为村长不了解那女人的脾气，当他趁机在人家的屁股上拧一把时。那女人不愿意了，扯着村长打了起来。正好二狗回来，看到这情景抄起条凳给村长就是一下。血顺着村长的脸流了下来。二狗见流了血一下子蒙了，村长乘机跳起来打了二狗一拳，就这一拳把二狗的门牙打掉两颗。
村长跑到南瓜媳妇那里让铃给他包扎伤口。村长那种欲望让他无力自持。那种快要枯竭的欲望让他像条狗一样抱紧了铃的身子。尽管铃半推半就的挣扎着，还是满足了村长的兽欲。
也许那种像鸦片一样的欲望能让人忘记疼痛吧！当村长抱着铃酥软的身体时，竟流露出一种无言的得意。
从此，村长和二狗的关系一度紧张。而和铃的关系达到了一种默契。
六
有一段时间，村长是让着翠的，什么事都不干。整天在翠跟前晃来晃去，这样让翠感到更加的闹心。她不能看到他那张丑露的脸。尤其不能容忍的是，他还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什么事都不干。吵了几架之后，村长又到外面鬼混了。
村长天亮就走，很晚了才回家。翠无心去管他，也不想去去管。任他在外面喝的醉醺醺时像狗一样的爬回来。
雨不停的下着，都三天了。这样的天气毕竟烦人。村长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基本上无事可做。翠一早收拾好东西要回她爹那里，说好是不回来的。尽管爹对不住她，尽管爹做的不尽人情，毕竟父女情深啊！母亲死了之后就爹一个亲人了。
山上雾腾腾的，仿佛挂满了无数的小水珠。翠就是这样踏着满路的泥泞回家去的。俗话说：“大闺女回娘家轻车熟路。”没用多久翠就到家了。翠看到床上的父亲时，禁不住哭了。她看到父亲一下子老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
女人毕竟是柔弱的，当看到自己凄冷的家时，再想想自己婚姻的不如意，竟有一种从来没有有过的心痛。都说宁要痛苦不要麻木。可在翠的心里自己已经麻木了。没有了以往的欢笑。没有了以往的纯真。她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命运来。
翠为父亲洗完所有的衣服，又把庭院打扫了一番。将近中午的时候才去母亲的坟头烧几张纸。看着那纸灰在雨中翻飞，心里有一种难言的苦涩。她希望所有的愁怨都伴着雨水流进自己的心里。
“哀大莫过于心死”翠切实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一切的一切都将是明日的黄花，看那坟头的野草伴着母亲，更显示出一种冷落的寂寞。她是孤独的，那种孤独来自于灵魂之上。她是悲哀的，当注定的不幸压在她心头的时候，她想到了是死。她认为她的人生是一场悲剧，一场还没有来得及出生就要经历死亡洗礼的悲剧。
把父亲的一切安排停当，她看到满目的苍凉时，竟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这一切都是上苍的刻意安排吗？翠问自己。她无能为力啊！无能为力。翠呆呆的发愣了许久，就决定不再忍受这里的冷气的欺凌和心头凄苦的折磨。翠告诉自己还是回去吧，那里虽然悲哀毕竟还有一线生机。而这里除了一个垂暮老人之外，就剩下伤心了。
翠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赶，院子里静悄悄的，许是那条老黄狗累了竟然没有叫。往常院子来人狗一定要叫的。翠走到窗子的下面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可想死我了。”说这话的是村长。
“有翠在你会想我？”翠能想象得到那只冷傲居霜的唇一定是撇着说的。在那女人说话的感觉里有一种不信任的挑衅。
“那当然了，跟她我提不起精神，不信你摸摸就在知道了。”
“贫嘴。”说完她们笑了起来。
往后的一切翠再也没有听进去。她们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深的震荡着翠的耳膜。那阵阵的喘息声像针一样插进翠的心脏。翠撇掉手中的雨具，任雨水顺着刘海和着眼泪滚下来。她狠狠的朝门上踹了一脚：“你们好好的潇洒吧！”就冲进了雨里。
七
翠绝望的朝山里跑呀，跑呀，不知道怎的翠就跑到柱子的门前。她想上前敲门，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怎么有脸见他，当他看她的时候眼里究竟还含着哀怨啊！
门开了。一盆水整个泼到了翠身上。柱子“啊”的一声发出了惊呼。
“你来了怎么也不敲门，看这弄的。”柱子歉意的说。
“没什么，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却走到了这里。”
柱子把翠让进屋里，看到翠惨白的脸以为是冻的：“给，我的旧衣服你先换上。”柱子这时候看到翠浑身湿透的衣服下，显出的那种丰满女人的温柔曲线。他的心跳了一下。
当柱子架好火时，翠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憔悴和疲惫。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生活聊命运。
“我们逃走吧，我受不了这种生活。”
“不，你有家，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我连累你”。柱子断然拒绝了，翠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好好的生活。逃亡毕竟对柱子来说不太现实，在这座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柱子已经习惯了。
“你是说是我连累你吗？”翠声音大的有点不近人情。
“不要你放弃我，知道吗？”翠几乎用那种乞求的口气。说完紧紧的抱着柱子，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我要和你在一起。”翠像梦呓一般心头浮现出喜悦的神气。
“不，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翠仿佛突然间被别人煽了一巴掌。那种喜悦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击的粉碎了。
“我怎么办，怎么办，连你都嫌弃我”翠几乎哭了。
“好吧，我走”。翠说完起身欲走。被柱子一把抓住了。
“不是，我保证不了能给你幸福。”柱子悲哀地说。
“你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翠哭了起来。那种无助与绝望一起迸发了。
正是这句话激起了柱子心中的倔劲，他一字一顿地说：“好，我们走，远走高飞”。
翠又一次抱紧了柱子，激动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亲吻着柱子的脸，眼泪和鼻子噌了柱子一身。翠豁然看到一条光明的大道在自己的脚下无限延伸。翠仿佛在做梦一般的问自己：
“这就是幸福么？”那种对生活的狂热和眷恋，让翠脸上的哀伤和愁怨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脸上流露出第一次占有的喜悦。
在睡梦里翠还幸福地说着：“柱子你真好。”
八
月亮从山后隐没又出来了。云像纱一样漂浮在它的周围。
村长又喝醉了嘴里不住的念叨：”别，别逗了。用，用胡萝卜是钓不上鱼的。
一条兔子从村长的脚下“噌”的一声蹿了出去。村长跳起来大骂道：“你妈妈的，吓，吓了老子一跳。”风软软的吹着，月亮照在小河上像一条银色的纽带。村长头有点晕，但他的意识绝对是清醒的。他想洗把脸提提神，反正快到家了。村长走到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洒到脸上，他赫然发现翠在河里像他招手。翠水一般清澈的眼睛散发着喜悦的光芒。村长从未见过翠如此的笑过。
“翠，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翠一下子隐去了影子。村长感到一丝惆怅想：“我一定是做梦呢？”
翠的影子又在水中的晃了一下：“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村长紧紧的抱着她，仿佛害怕翠从他的手中溜走一般。
“我好怕，我好怕你离开我”突然间村长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翠而是自己的母亲。村长哭了，哭的像个孩子。
村长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意，好象在嘲笑自己生前的荒唐。石头和张春回来了，离好远就喊：“村长，村长，有消息了，有消息了，她们坐上了西去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