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今天好友涵打电话告诉我，叔已收到我邮的茶叶，让她代表他谢谢我，一个下午叔给涵打了三遍电话，一再嘱咐涵谢我，叔说茶叶很香，品茶思人，涵不喝茶晚上她也沏了一杯浓茶找着和叔同样的感觉，涵失眠了一直睡不着，在网上告诉我，她每次见到叔都会有不同的感觉，特别是父亲去世后，浓烈的牵挂更严重。我和涵都知道叔不是为了几斤茶叶，是感受到亲情被重视的激动。我被这种气氛感染着，想不到一个小小关心一个问候一个表示能勾起老人太多的感怀。我默然，这种牵挂想念是美好的，可美好的同时何尝不是一种伤害，远不能及的距离伤害。思绪被带进记忆，想到了母亲，母亲的身影，母亲的容颜，母亲那望眼欲穿的双眼。

年轻时的妈妈是在我记事时三十多岁，她所有的心事都放在操心和操劳上，因为爸爸是正式工人，在当时很了不起，爸爸也骄傲他的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上面。家庭所有的责任和义务妈妈一揽无疑，哥哥姐姐多少能帮妈妈一些，我是家里最小的，不能帮还要人照看。童年的我很顽皮好动，什么也不怕，导致出一系列恶作剧，妈妈气恼我的与众不同要打我时，姐姐给挡住，我童年最怕的是妈妈，在当时觉得妈妈看我不顺眼，就问妈妈，我不是你亲女儿吗？妈妈回答我，是从外面捡来的，没看你长的和谁也不像吗？我爬到凳子上面对着镜子琢磨这张脸，还真是和谁都不像，自己当时很疑惑，想着办法找妈妈的弱点，那次我去邻居家玩被他家的三条狗给扑倒，衣服都撕烂了，皮肤却没有受伤，回家后妈妈惊恐担心又呆痴地看着我的破烂相，把我扯过去转了好几圈终于举手打我，屁股被打的火辣辣，姐姐来才停止，我家后面有一口井，我跑过去要跳井，妈妈抱住我吓哭了说，不在打我。我终于可以让妈妈怕我，心里得意死了。以后只要妈妈因我犯错误吓唬我，我就演出这个闹剧，跳井，越演越烈一次我又去跳，妈妈跑过来往下推我，“你跳吧，不要你了，小小年纪这么能闹腾，不让人省心。”我吓坏了，井里黑忽忽的，十几米深，有水波在晃动，头都晕了。姐姐这次也不救我。我哭喊着告饶说，再也不跳了，以后听话，妈妈这才拉我出井口。当时我六七岁左右，没有上学。多少年后妈妈告诉我，要是不改掉我的坏脾气那以后怎么办，她当时装作推我，实际一只手在后面死死的拉着我两条腿呢，怕万一掉下去。

夏天早上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锅里热着饭。因为她从村里要来很多地种，在当时我们家条件是不错了，她想使生活更富裕一些，黄昏时躺在姐姐怀里等妈妈回来，等着等着就睡了，那时对于成长是一种恐惧，长大了会像妈妈一样，辛苦，劳累，每天的日子都会在繁忙中度过。妈妈对待子女的学习要求很严格，宁肯自己挨累也不耽误哥哥姐姐的功课。但她多数时间不放在我们身上，有干不完的活忙不完的事，几乎我半夜醒来，都在油灯下做针线活，当时舅舅家孩子多，舅妈又不怎么会做，妈妈要给他家做一半的活路，常年的劳累年轻时妈妈就一身病。姐姐十五岁时去叔叔那上学，我小时是姐姐照看着，因想姐姐经常哭，妈妈每天还是一样的忙碌着，只在晚上不间断去看挂历，一张张扯下，数着日子，因为姐姐放假回来。一次我又哭着找姐姐，妈妈哄着我，去扯挂历，说，撕没你姐就回来了，我当时都知道整个挂历扔掉，时间也不会飞跑，可那是母亲对思念女儿的一种寄托，这种寄托深深埋藏在心底。

童年记忆多数是模糊的，只要深刻的就会潜意识在以后成长道路起到主导作用。从上学开始，妈妈对我的操心就少些，因为学习也不出去疯玩了，写不完作业就不吃饭。在小学时是学习委员，喜欢画画，作文还经常被老师拿到课堂上当榜样，这是妈妈值得骄傲的，在我上初二时因腿根处长了淋巴结核不能去上学，为了减少开销一直在家里治疗，耽误了学习要留一级，可没有医院的证明，教育局不给办理，妈妈为了我的手续，跑了县教委不知道多少趟，最后带着我一起，在炎热的中午站在教委大门外等着领导上班，劳累焦急和身体的不支妈妈气喘嘘嘘，汗在她脸上肆无忌惮的淌着，腿因风蚀病的牵连站不住，我扶住妈妈，气急败坏，“妈，我不念了。”我忍无可忍，气的要哭。妈妈倔强的说，不念不行，就是找市里你也要念书，你知道求人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念争口气。大门开了我扶着妈妈跌跌跄跄走进去，教委的领导被妈妈的精神感动了，特批我的学籍。告诉我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妈妈的万苦千心。是妈妈的执着让我知道什么是坚持不懈，是妈妈矮小瘦弱的身体，撑起我心中一片天地。

那时的妈妈没有什么爱好，只记得喜欢听长篇小说，扬家将，岳飞转。一边听小说一边忙活，吝啬到休息就是浪费。我很佩服那个时代的天下母亲，养育了一群儿女，付出了自己一生的清晨和黄昏，也无怨无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兄妹几个都陆续的离开妈妈。妈妈也适应了离开，不在去撕挂历自欺欺人了，把深深的想念放在怎么多赚钱为我们将来打算。姐姐高中毕业后，镇上的一个新企业招收工人，在当时很难进，妈妈拖关系，找门路让姐姐上班。不长时间，县里又招收高中毕业生送师专自费进修两年，出来就是老师，妈妈觉得这个更有前途，在办理时好多人劝她，一个姑娘至于这么费心吗？都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工作，而且上学要花费一笔不小的开支，一年至少要四五千左右，当时的四五千数目很惊人，还有儿子呢。这些没有影响到妈妈的决定，她认为两个哥哥都比姐姐小，但机会难得，全县就招收六七个人，这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被妈妈费劲周折办成了，苦了妈妈的身体和精力，圆了姐姐的大学梦。妈妈一直认为学知识就是立足的基础，是发展的本钱，不允许我们放弃学习。在高中时我已经正规接受绘画培训了，计划考美术，可天不随人愿，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去考，当时对我打击是大的。妈妈叫我在复读一年，我不同意，她就去找我的老师来劝，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因为在当时我的美术基础是最好的，都觉得不复读可惜。我死活不肯，觉得在家里呆下去都脸面无存，倔强的一心离开伤心地，妈妈看别无它法，在即担心又无奈的情况下放我出来，当时的离别没有太多的感念，因为年轻，体会不到母亲的苦心和担心一意孤行，从此我远走它他乡，一走就是十四五年，遥遥的路程隔不断妈妈的惦念，沧桑的心被我的任性把白发添满。

在他乡的日子因为孤单而想念，又因为想念而孤单。我的体会是深刻的，白天吝啬的没有时间去想念，只有晚上坐下来把想念写满，因为忙碌，共回三次家，这次间隔时间最长，七年没有回去，我不敢给妈妈打电话，不敢听她声音，不敢看她照片，怕如果做了，所有的防线都会崩溃。妈妈也会因为我的一个电话泣不成声而生病，每次的思念我会打电话给哥哥，问妈妈的身体状况。哥说，“妈要去你那里看你，可她身体不好，怕长途的劳累坚持不下来，所以没让去，妈妈每天都念叨你，每个孩子都在身边，就你最远，放心不下，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在不回来，你长的什么样子她都要忘记了。”哥说，抽时间回来一趟吧，哪怕就呆几天。我不能言语，任由愧疚折磨着自己。放下手上的千头万绪迫切的买了车票。要赶在妈妈生日前回去。

归乡的激动塞满整个心情，七年了，临行前几天就严重失眠，坐在车里，大脑翻江倒海，回忆和想象交织着，不知道岁月把往事改变多少，但知道一切不会依然。都说我的性格很像妈妈，善良，要强，倔强，实际儿女的成长发展是和父母教育离不开的，因为爸爸忙于工作，所有这些事情妈妈承担着。那时的婚姻都是包办，自从进了这个家门，她就开始操持一切，很善于理家，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在孝顺老人和邻里亲属的关系上处理的很好，谁家有事情也乐于帮忙，她没有太大的理想和抱负，所有的这些寄托给儿女们，她不需要付出有回报，鞠躬尽瘁对待她的义务和责任。车窗外的风景被甩到身后，离家乡和妈妈更近了。车到站时，哥哥嫂子还有外甥侄女来接我，几年下来，孩子们和家乡的变化是同样的快，日新月移。我没有心情观赏风景，快速往回赶。家还是原来的家，但已经焕然一新，妈妈还是我梦中的妈妈，看到我时，她已经不能出声说话，泪水淌了整个面颊，摸着我的手，我的脸，梦似的眼神看着我，回忆着想象中和现实的变化，像儿时哄我入睡喃呢着，我的泪在无声里缀下，轻摸妈妈的满头白发，这白发里面不知有多少是为我掉下，本来瘦小的身体在激动中摇晃了，所有感情凝聚于离别后七年的瞬间，来溶化它。怕妈妈因激动生病，我赶紧扶她坐下，悄然的擦掉自己的泪，按摩着她的背，妈妈缓解了情绪，知道我旅途疲劳，让我休息，从计划回家到现在我没有正常休息过，在妈妈温和的抚摩中不知不觉睡着了，梦中沉沉的香香的，在他乡所有的孤独，紧张和劳累都释放出来。醒来时，妈妈坐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手，仔细的看着我，似乎想记牢着所有的容颜，是因放不下一生想念。

回家的日子，放下了所有的心事，放松了所有的心情，多年不见的同学朋友陆续相约，白天几乎不在家，涵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形影不离。每次妈妈都及不情愿的让我出去，告诉我晚上早些回，每到吃饭的时间会让哥哥给我打电话，确认回不回家吃，可每次都事与愿违。晚上躺在妈妈腿上，看着从涵那里拿来的书，享受着多少年只能在梦中向往的事情，轻松愉快，我奢求着这种幸福。妈妈反复摸着我的头发，温和的语气中带着责怪，“还回来看妈呢，白天看不见你，晚上回来看书，那个书比你妈都好看是不是？”我惊语，放下书，哄着妈妈说，以后我不出去了，在家陪您。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很长，算上路途一共是十八天，走的前一天晚上，同学要给我送行，我再三推掉了，告诉同学，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和母亲见一次少一次了，本想晚上和妈妈好好说说话，刚吃过饭，同学和朋友都来了，散时已经很晚。收拾行囊，妈妈不停的提醒着，怕忘记带东西，琐碎的嘱咐着。晚上躺在妈妈的身边失眠了，明天是自己再次远走他乡，这种孤独和依恋在黑暗中吞爵了我，妈妈翻着身，给我盖盖被子，把手轻轻摸在被子上，以为我睡了，她的心又要为我受伤，又要为遥遥无期的分离折磨身体。一直认为夜是漫长的，可这次不希望天亮，天亮了前方又要自己去创，天亮的离别还要去品尝。我一夜无眠。

春来燕子北归，春去燕子南飞，留下了一年又一年的往返，抖落一次又一次的依恋，不知疲倦，把想念撕段。别离使妈妈没有吃早饭，不停的催促我多吃些，难以下咽的饭没有味道，没有知觉，卡在喉咙里像刺扎着我，我艰难的往肚子里送。行囊已经放在眼前，走时不能落泪，妈妈会生病的，警告自己。时间差不多了，哥开来车，妈妈跟到车前，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说，妈我走了，你好好的不要生病，让我放心。快步上车，知道妈妈已经流泪。哥往后倒车，妈妈站在路边，白发让风吹乱，瘦小的身体被劳累和牵挂压低了双肩，清晨的寒气包围着，她不去理会，不肯低头，不肯眨眼，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怕错过了会真的忘记我长相，又一次无奈地接受着离别和悲伤。车在慢慢往后倒，妈妈的身影被一点点缩小，变成黑点在拐弯处消失。我心很痛，胃开始疼，用手按住也没有反应，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流吧，不要在去强调它，我需要这种释放，释放所有的坚强。列车载着我驶向人生的另一个驿站。

回来后只和哥哥打招呼我平安到家，和原来一样没有敢听妈妈的电话，她的身影一直在大脑里萦绕着，无论离去还是归来同样给妈妈带去伤害，这一生的想念，牵挂，把一个母亲刻画的秋水望断。对于这种感情我们都不敢直接面对只能隐藏，我和妈妈都明了，目的想使对方少一些分心，多一些坚强，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种爱，毫无保留的暴露给对方？想念让人揪肠。

我的母亲，给我生命给我信念的妈妈，在千里以外的地方，女儿无时不把你想念和牵挂，无时不看见别人的母亲就想到你－－妈妈。这想念是深深的压在心里珍藏的地方，这想念促使我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因为我要给妈妈脸上争光，知道妈妈要强。这信念使我坚定天下的母亲可包容万象，可阔揽四方。我祝愿天下的母亲永远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