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中错
中秋佳节在迷迷蒙蒙间,清清爽爽地过去了。激情飞扬的歌舞晚会,离我的生活很远;邀月共饮的浓情蜜意,离我的心很远。如果说中秋是佳节,那么我的每天都是节日,每天都这般地似枫叶无声无息,在风中留下一抹让灵魂叹息的腥红,融入记忆的尘埃。
这几日一直骑着自行车在家和医院间穿行。终点是温馨,美妙在过程。大约二十分钟的脚程,我想趁机用眼睛去观察长街上跳跃的生命,用心灵去记录感人肺腑的平凡人细微事,但奈何天生一个敏感又脆弱的灵魂,观察别人,不如说是在惩罚自己,因为我总遇上冷的,酸的,嘲的,傲的眼睛,似千万只毒蛇朝我吐着令人心神俱慌的信子,我想逃。既然没有踏着无情之箭轻飞慢翔的灵力,没有震臂一挥,呼者百千的魄力,那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不是智者所为,但强求更是愚昧这极。我是如此地厌倦不可一世和虚情假意,如此地鄙视抬头问祖宗低首吐黄痰,如此地恐惧你来我往财力比拼,爱冷情淡人圆滑,面对如此这般理所当然的世风,既不愿入,唯有逃避。错错错,我真的是在错的年代里,来到错的世界上。自从发现这个错误后,就一直用笔宽慰自己,开导自己,但我平放了高仰的头颅,柔和了钢硬的傲骨,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崇高的信仰,精神的追求。于是,在这座小而拥挤的城市里,我始终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没有希望,就不存在失望。也许对每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抱着同是地球人,同是中国龙的希望,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每天,行走在城市中,行走在形形色色的人投影而来的同一个错里,我思念着农村,思念着田间地头那些槐花荷香般不设防,不陌生的笑语和问候。渴望落叶归根的游子,始终忘不了的大概就是这一份天涯若比邻的乡情吧!
希望与失望摩擦的火花,燃尽了我所有美好的憧憬和激情。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千万人之中,眉心写着苦,唇角挂着冷的一个吗?其实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救我出水深火热的幻境。失望并不痛,怕只怕心不死。
有时想想,不独陌生人,亲人朋友之间又何尝不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试问枕边人,谁把谁读懂?不说,不问;说了,不解。到最后,只剩沉默。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大概就是孤独吧。可又奇怪了,偏偏那孤独使人悲哀沉重,那并不完全了解的人,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浅浅的微笑,却能解孤独的伤,寂寞的痛。这也是一种错误吧,命运之神总是将错就错地戏弄着红尘凡胎。那些超然领悟,度出尘嚣的人,又何尝没被戏弄?本应列入仙班,却被弃之人间,错得无奈,错得怪异。
我的记忆铺满了秋天般万里无云的空白。瓦蓝瓦蓝的,那么纯净,那么高远,那么辽阔,原本我可以尽情地飞翔,跳跃,攀登,歌唱,在上面留下无数的奇妙,刻上无穷的永恒,然而因了什么我却像蜗牛一样匍匐前进,什么也没留下,不敢细想,想了伤昨误今,千痴万错总归是枉废了母亲赐予我的这秋空一般的青春。
人生实在是一个不断犯错又不断长大的过程。一错再错,不知改过,枉为人子,空剩皮囊。胆怯矜持的我,面对自己时很勇敢,紧紧握着一杆瘦瘦的笔,剖胆露心,伸入灵魂深处,切除思想的毒瘤。
今天的我依旧需要手术,但已不是昨天那个患病的我。在这错中错里,我拯救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