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毛
听老家来的堂兄说,我儿时的玩伴徐毛这回可发啦,四年没回家的徐毛,半月前带着个哈尔滨的女人回来了,显摆着呢,庄前庄后的家家拜望,还一家出一个代表请到家里喝酒,那女人可热情呢,用白白嫩嫩的、细细长长的手捧出高级糖果招呼人家,还拿出一大影集招呼人家看,照片上,女人穿着白婚纱漏着白肩膀,徐毛穿着白西装扎着红领带咧着大嘴,女人笑起来真漂亮,堂兄在说“真漂亮”时眼睛放着光,夹着一大块肉片的筷子停在盘子与嘴巴之间足有十秒钟。要不是我母亲催他吃菜“别凉了”,估计堂兄一时还缓不过来。
徐毛和我同龄,徐毛小我八天,听我母亲说,我出生那天正赶上生产队分山芋,徐毛迟我八天出生没分着,只摊上分山芋茆子,听说徐毛的奶奶至今还时常会和我奶奶唠叨这事,说他家徐毛吃亏了,不如史毛运气好。
在没搬到县城前,我家和徐毛家是邻居,打小成天在一块玩耍。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和徐毛背着家人,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到家门前的汪塘里玩水,玩的是“后倒墙”(捏着鼻子向后倒入水里),我和徐毛不会水,就拽着汪涯边树根向后倒,我拽着的树跟因我用力过大断了,人一下子就挣到深水里,是徐毛及早发现我在水中上下扑腾,并用那节断树根把我拉了上来。说实话,要不是徐毛那会儿救我,我当时就算夭折了,后来,在我心里一直就攒着、攒着,有朝一日我定报徐毛的救命之恩。
徐毛有木匠手艺,是跟他父亲学的,早几年那会儿帮东家打个板凳、桌子,替西家上个房梁、窗子啥的,用粮食抵工钱,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拿到集市上卖掉,也赚不了几个钱,日子就这样朝前奔着……
看看徐毛到了娶媳妇的年岁,周围一般大的伙伴们,一个赛着一个娶了妻生了子,表奶奶(徐毛的奶奶,和我家沾点表亲)急了,表奶奶急,徐毛更急,不是请这个就是求那个,给徐毛说媳妇,一段时间徐毛家是媒人不断,姑娘不断,可是左看一个右看一个就是没成,人家女方不是嫌他家穷就是嫌他人黑。折腾了好些日子后,徐毛似乎也平静了下来,一门心思把玩他的斧子、刨子、锯子,一时间徐毛的手艺在村里还真是小有名气。
突然有一天,徐毛托人捎话给我,让我某天去他家喝他的喜酒,我真是替他高兴,也爽快应承一定去,记得我在几天前就专门为他挑选好了象样的贺礼,可婚礼那天终究因出急差没去成,为这事我懊悔了好多天。就在快淡忘了的时候,老家又传来徐毛的老婆跑了,徐毛是“三千块钱三十天,一天一百块”的说法。原来,正当徐毛家人为徐毛婚事着急时,有一“好心人”带着个四川女寻到徐毛家,一番讨价还价后,以三千元敲定,徐毛就在家人的安排下和四川女搞了突击式结婚,结婚满月那天,女的提出上街买生活用品,结果一去就没回来。徐毛家人这才明白过来是被骗婚了,那个“好心人”和四川女是合谋好了骗钱的。徐毛家人因心疼三千块钱,对骗子是又骂又恨,徐毛因刚结婚老婆就跑了而无地自容,整天是不吃不喝闭门大睡,到了第四天,表奶又喊吃饭时,发现徐毛没了,铺盖卷也没了,再看看工具箱也不在,家人赶紧找人,可一连几天也没个消息,后经四处打听才知徐毛是打工去了,到什么地方谁也不清楚。四年了,一直没回来过。
这回回来,听说是办结婚手续的,又听说那女的是徐毛在哈尔滨家居装潢队早些时候聘的业务员,这次回来还是人家女的先提出来的,人家不愿就这么没名没份跟徐毛过,非得要办正规登记,于是徐毛就回来了,这下徐毛家人可高兴了,特别是表奶,八十高龄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踮着缠过的小脚来来回回就没消停过,逢人就夸徐毛媳妇如何漂亮,徐毛如何有本事。徐毛请客中午喝酒的时候,一人对三十人,一直喝到下午四点钟,徐毛都喝哭了,徐毛媳妇抱着徐毛的头一个劲劝,不管用,也跟着哭,徐毛的父母也哭,就表奶没哭,一个劲地向人夸耀孙子、孙媳。又听说徐毛临走时给前后三庄有60岁老人的人家每家200元,也没说用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