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之死

一只撞死的飞鸟被人扔进泔水桶里。

同事告诉我说是斑鸠。灰色的头，颈部是黑底白斑金边的羽毛，已有些纷乱而蓬松；背部及翅膀带浅灰和棕色相间，翅膀松散下垂；尾巴为全黑色，两只细细的脚已伸直。从头量到尾，应该有３０厘米长，重在半斤左右。真的是一只很美的鸟。可惜现在却蔫在狭窄的桶里，肢体还有些软，死的时间应该不是太长。

据同事讲，是早上上班后在三楼会议室发现它的，死在铝合金窗户下面，地上还有一摊鸟粪。可以想像的是，这只叫斑鸠的鸟，从未关严的窗口飞进来，拐一个弯后，面对装饰得一模一样的铝合金玻璃窗便失去了方向感。把一扇关得如此严实的窗户当着是自己飞进来的那一扇，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撞在玻璃上，摔下来；再扑上去，再摔下来，如此反复。它始终不明白，明明能飞进来，怎的就飞不出去？明明已看到窗外那棵它再熟悉不过的黄桷树可就是飞不过去？明明看见蓝天白云近在咫尺可就是飞不上去？焦虑、恐惧，吓得它不停地排泄。

或许是它的头和玻璃每相撞一次，就损伤一次；或许根本就是恐惧模糊了它的思想，终于心焦力悴，在恐惧绝望中死去。它到死也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从人的观点来看，只要它稍稍冷静观察一会儿，就能看见离它左侧一米多一点的地方，就是自己飞进来的那扇窗户。为什么多次尝试到失败后还要义无反顾地往同一点撞呢？

人当然是最聪明而有智慧的，有高过世间一切动物的思想，能甄别物体的差异，会思考利弊得失，善于总结成与败的经验和教训。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许多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聪明之人。明知贪污腐败会毁了自己一生，依然一往无前；明知抢劫杀人是死罪，仍然图穷匕见；明知婚姻需要宽容和呵护，却总是吹毛求疵，互不相让。明知许多显而易见的错误，作为聪明的人仍要明知故犯，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其智商而言，和这只鸟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只叫斑鸠的鸟是值得同情的，它毕竟不似人一样聪明而充满智慧，更何况它是如此的美丽而无辜。人却不同，知错而犯可就不会博得善良人们的怜惜，那是自食其果、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