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的春天
吃过晚饭,我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服,陪护着80多岁高龄的爷爷到浴池洗澡。
爷爷是个“老革命”,1943年任泗五灵凤县路东区(现属安徽省固镇县)五铺乡公所乡长。1946年夏“自卫战争”爆发,组织决定让爷爷就地开展斗争。1948年秋,爷爷在侦察敌情时不幸被捕,先后被关押在蚌埠长淮卫、徐州等地,同年底被解放出狱。爷爷在牢狱中饱受酷刑,出狱时遍体鳞伤,经过很长时间的治疗,伤势虽然愈合,但却留下了影响终生的后遗症——每隔几天或逢阴雨天气,身体伤疤奇痒难当。减轻爷爷身体奇痒的唯一办法,就是到浴池泡热水澡。以前爷爷洗澡是父亲陪同的,由于父亲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于是陪护爷爷洗澡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我的肩上。
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爷爷踱进浴池,几位正在洗澡的老人便主动地同他大声打着招呼:“老朋友,您好哇!”爷爷笑眯眯的向他们点头致意:“好,好……”与其他老人在一起,爷爷往往更加乐观。
当我用毛巾蘸着热水与爷爷的皮肤相接触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特别的满足,并流露出无限的舒坦。擦拭着爷爷的身体,我不禁心生感慨,回忆起儿时他经常带着我洗澡的情形,想起他平时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疼爱。我认为自己已经到了对爷爷进行“反哺”的时候了,必须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来安抚爷爷结痂的伤疤。因此,每次陪护爷爷洗澡,我都心有所系,并将此事很在乎地认真对待:为爷爷洗头的时候,我用真诚来诠释自己的感恩之情;为爷爷搓背的时候,我用细致来宽慰他的有限的人生。
令我深深感动和感谢的,是那些熟悉和陌生的“浴友”。每次陪护爷爷洗澡,他们总是热情地帮我搀扶着爷爷,主动为他让出一块舒适的地方。我也因此沾了爷爷的“光”,落了个“孝顺老人”的美誉,更使我和爷爷在浴池这一方“世界”里,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并与浴友们和谐相处。一次,一位浴友对我说,他之所以“敬重”我,倒不是因为我比他大几岁的缘故,而是见我十多年来经常陪护爷爷到浴池洗澡,“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不仅需要耐心,而且需要意志,十分不易”。浴友的夸赞,使我感到特别的满足,并催发我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无可比拟的甜蜜感受。
哦,爷爷,您可知道,大家所表现出来的善心和爱意,以及付出热忱的帮助,对您、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深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