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行（组诗）

长途汽车

汽车如一只甲壳虫

背负着沉重的乡愁

跋涉了一天的路

终于爬上了故乡的胸膛

疲惫的马达声

吵醒了童年的记忆

二十年后

父母的叮咛与训斥

依然在心里响起

老屋

一个世纪了

老屋依旧以它古老的姿势

在山脚 一动不动

印证着生活的苍桑

墙壁 风化成了

祖先的肤色

吱呀的木门 每天

重复着同一个曲调

打开又被关上

每到黄昏

老屋的叹息就从瓦缝里

渗出 袅袅升起

童年的记忆

记得童年时

在屋檐下住着

一只没长羽毛的小鸟

没长羽毛的小鸟

每天

啄食妈妈叼回的虫子

而今

小鸟的羽毛长丰厚了

妈妈的羽毛却掉得精光

有了羽毛的小鸟

每天

满世界为妈妈找虫子

田间漫步

秋收后的田野

如种田人的额头

岁月在它的肌肤上

刻划得坑坑洼洼

走在田埂上

就如踩着种田人的血管

一种心跳

与干枯的稻草一起

守望丰收

乡间小路

乡间的小路

是乡亲们结实的脚板

踩出来的

在山与山之间

似一条流动的腰带

一个脚印覆盖着另一个脚印

把山里人的梦想

从农家小院的门口开始

一直延伸到山外

父亲的肩

父亲的肩是一道山粱

一根扦担

两捆稻草

压在粱上 便能看到

生活的大山

在父亲的肩膀上

颤微微地移动

老牛与老农

老牛在农田里

一步一滴汗 走了

一辈子

伤痕累累的肩

被犁耙磨得锃亮

老农吆喝一声

高举的鞭子落在牛背上

却柔软无力

老牛白天吃的草

到了夜晚又反刍出来

——就如老农端着饭碗

细细地咀嚼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