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菠菜

朋友如果你问我，最爱吃什么。我首选故乡的菠菜，我的故乡是豫南地区的一个的小村子。或许略有人闻知，而无人问津。这里既无名秀山川，也无碧水蓝天，也无高山林立，层滦耸翠。然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生长着像菠菜一样的农民。墨绿色或许是一切精华所蕴涵的魅力。而农民正像菠菜一样，装点着生活与完美，或许你会想你的故乡也不过如此，不就那两片破菠菜叶吗？又没有营养，又不好看，何足挂齿，我与你的想法一样，然而，菠菜——我们的田园风景，成片成片的菠菜园，组成一片墨绿色的一切，像地毯，像油画，于是我对这菠菜园有着特别的情谊，在我的心中早已埋下了那棵不为人知的菠菜的种子，并开始生长着……

记得小的时候，每到冬麦种毕，母亲就带我们在一片方寸大小的菜园里开荒，晾晒、浇水、等土一松，就开始播下种子，等待开春之后，有点青菜可以先下锅，寒冷的冬天一过，它就开始在春雪的包围之中高昂着生长着两片大小不一的、却充满生命的有活力的两片叶子。好像正在聆听着春天的絮语。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了。母亲就带着我们拿着锄头，一下子就掘出一大堆，没有泥土，毛茸茸的根，浸透了水分，激荡着青色的梦，我们则七手八脚，一会就拔满了一蓝子。一路欢笑，高高兴兴的回家。倒在地上择、洗，然后就把它撕成碎片（菠菜是不能切碎的，那样有涩苦的味道）。往面条锅里一下，再撒点盐巴，在滴上几滴香油，又闷一阵子，就开锅了，我们兄妹七上八下的围了上去，母亲为我们一一盛好，之后我们就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起来。

菠菜是青青的沸腾着油烟气。而汤是白白的，面条却是蜡黄蜡黄的，如果再滴上几滴油，就更风味十足了。尽管如此，一锅的菠菜中有半锅面条，菠菜叶全都吃了，虽说不到半上午，就已经很饿了，所以就用这些菠菜叶去填饱肚皮，那时候粮食产量不高。都精贵的要命，于是母亲就用菠菜来让我们一家老小填饱肚子。

苦难的日子总是要过去的，90年代后我们的菠菜也就成了下下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鱼大肉，闻着就难受，如果看到一样素菜。哪怕是绿萝卜也好就十分满意了，最好是那种冻萝卜、水分高、吃着松脆，冰凉可口。特别是那种风卷残云后的抢手菜了，物质生活或许就是精神生活的前提，而现在的菠菜早已变成瘦长、干黄、发臭了。甚至腐烂也无人去买了，此时人们早已就把它淡忘了。

时间又过了几年，儿时的菠菜早已成为一种美好的回忆，早已成为了泡影了。那种面条偶尔看到却从无心去吃了，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临空而降，并夺走了我母亲的生命，送走母亲后的几年中，看见菠菜就会想起她。像菠菜那样不为人知，从土里出来，慢慢生长，发育之后又枝繁叶茂。之后就经风雨历沧桑，保留下自己的种子。高高地敬着上天，努力地向上空高笑。而她自己却把最后一丝希望都带进了生长的土地，又无人知晓的的走了进去。我想，大概着就是菠菜的一生，也是母亲的一生，也许，也是辛辛苦苦耕耘在故乡土地上广大农民的一生吧！虽无光荣，却也应为自豪的，在我们兄妹的心中她是最伟大的，最纯洁的，可是好人不长寿。哎！谁知道上天竟这样折腾人。之后的五六年里，我渐渐长大，明白了一些道理，踏入社会，才知道其中的滋味，就像那切碎的菠菜叶一样涩苦地说不出话来。母亲去世后的五六年中，菠菜园，早已长满了长蒿，荒无人迹，于是也没有人去开辟，只是姐弟几个，想去种点什么，却又各奔东西。一年难得见几次面。即使见了面，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怕他们说我，有好日字不享，竟往苦水里转，之后我也打消了这个蕴藏依旧却无从了开口的想法。于是六七年之后，我去外地上学，开始步入社会之中，家早已在我心中失去了温暖的一面，仅留下一段淡淡却很美好的回忆，再走道那里的地方，感觉既陌生却又很熟悉，啊！这就是我的母亲生长的荒园，我儿时的菠菜面条只会在梦中相见。

在这几年中，我也常常想回家看看，每年的春节我都要去风味一条街或一些家常饭店里去尝尝那久违的味道，可是很不幸，竟没有这种饭菜，即使有也是油气重菜叶少，自然也少了儿时的那种狼吞虎咽的感觉。也没有儿时那种绵长的味道。此时心中不免生起了一股悲凉之气，这就是我的感受。

在他乡举目无亲，茫茫人海之中，人们其实早已不想心中的菠菜了，然而世界毕竟太大。一片菠菜叶是微不足道的，每当在梦中又浮现起儿时的情景是，总是高兴了半夜，而醒来时，却发现竟然是一个梦而已，此时心中又有一种淡淡的悲哀。他乡毕竟不是家乡，而家乡却不是以前的样子，我始终徘徊在家乡与远方的那段距离的道路上，周期的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人生其实就像这无名的菠菜一样，从种子到发育，到发芽，到开花，到结果，到最后的消失，化为泥土。可是谁又愿意在自己辉煌的生命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我想这是母亲的一生，这是母亲的选择，她爱菠菜，而我也爱她，也爱那成千上万朴实无华，默默耕耘在故乡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时光的河水永远流逝，过去的早已过去，而未来的还正在走来，故乡的菠菜故乡的菜园，故乡的村庄，故乡的道路，故乡的小河——那些梦魂牵绕的地方，于是在睡梦中，我又看到了那故乡的菠菜，墨绿宽厚的叶子，红通通的、毛茸茸的根。似乎又闻到了清香的油气，似乎又看到了我们兄妹几个围在锅边，等待母亲为我们盛饭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