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平凡小事,却聆听到了心灵的跃动和宽容,人格的芬芳和美丽。
清晨,妈妈对着电脑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她最近才迷上的网上阅读,偶尔还发出几句感叹:“嗨,真是写得太好了!”我笑笑,继续写我的作业。
“欢欢,你快过来看看人家的文章,文笔多好啊!”
“谁的?”我手中的笔依旧写着那个冗长的化学方程式。
“池莉!是很有名的女作家!”音调兴奋中透着欣赏。
池莉,这名字挺熟,但我确定她并没有那么有名气。所以我断定她是个善于写“小女子散文”的作家,这种风格的文章总能使年过不惑的妈妈唏嘘感慨亦或潸然涕下。
“好吧!”我答应着写下最后一个气标符号,走到电脑前,妈妈很激动地按动着鼠标:“你是从头看还是看其中一段呢?”
“唔,只看一段吧!”
“哦—”妈妈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从第一章退回主页,但立刻又兴奋地眼神一亮:“就看这篇吧!很不错吧!”调出文章后,她移到一边,让出位置给我看。我的心思当时还没有从作业题上拽出来,但为了支持妈妈的热情,我还是静下心看了起来。文章题目叫“熬至滴水成珠”,清新别致,一如作者的文风—我果然没有猜错,这种风格正对妈妈的胃口。
文章看完,我起身回屋,妈妈急切地问:“觉得怎么样?”
“一般。”
“怎么是一般呢?我觉得写得多好啊!”妈妈盯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点着鼠标:“我还要把这篇文章推荐给你爸爸看……”
我依然继续写着习题,心头却突然涌上一股冲动,使我不得不停下笔,其实,这突如其来的冲动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悔意,我忽然觉得我不该那么武断地评价那篇文章,回答了妈妈。我原本就是抱着不耐烦地心情开始阅读的,自然很难体会到感悟到文章的内涵。退一步讲,即使那篇文章确实烂如莠草又怎么样呢?既然妈妈如此喜欢,我又何必吝啬一两句赞美之辞呢?小时候,每当我把新写的文章或刚涂鸦出的绘画兴奋地拿到妈妈面前时,我总能满心欢喜地听到“真棒!太好了!”一类的赞赏,仅仅是那几个字的赞赏,我就能高兴一整天。现在想来,那些童稚的作品多是我一时兴趣、毫无根据地信手胡作的,未必配得上那么高的评价,但妈妈却细心地用不厌其烦的肯定支撑了我的自信,鼓励了我创作的决心。而今天的我,却自以为是地“装权威”,随便就敷衍了妈妈的问题,妈妈已不再是当年时时要求自己成为被小女儿依靠、寻求庇护的“保护神”了,她面对眼前高出自己半头的女儿,会渴望理解,希望从女儿那得到肯定,正如当年的我渴望自己的作品受到妈妈表扬一样。但我却不曾在意这一点。而爸爸每当妈妈得意地炫耀自己买回的商品时,爸爸都会说:“不错,真好!”即使那东西其实不尽人意。每当妈妈把她欣赏的文章推荐给爸爸听或是下班回家说起一天的工作时,爸爸也会耐心地听着,认真而肯定地评价一两句,从来不让妈妈失望。想到这,我感到自己实在是愧作子女。我又想起了妈妈给我看的那篇文章的题目——《熬至滴水成珠》。这么些年来,我正如一株小苗,承受着母爱的雨水滋润才能茁壮长大。如今,是到了我该将这滴雨水熬成珍珠回报母亲的时候了。
“妈,其实,那篇文章写得挺好的,真的。”我真诚地说。
“本来就是嘛!人家是女作家呢!”
听出妈妈语调中的满意和欣慰,我笑了。我猜电脑前的妈妈一定也笑了,得意而开心,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