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的碎片

妙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0-03 15:04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5699
编者按

旅程中不要只注意旅程的目的地,也要注意途中的景色,你会有意外的收获。

自己走过的地方不算少,却没有写过一篇象样的游记,一是自己天性散漫。慵懒;二来也是怕自己的笔峰写不出山水的灵魂,故此,每每旅游回来,纵使心如潮涌,也不敢轻易动笔,怕亵渎了山之魂魄,怕玷污了水之灵性,久而久之,许多的良辰美景竟在记忆中慢慢远去了,小桥流水的周庄;嫣红柳绿的西湖;折柳送别的灞桥;风花雪月的大理,在生活的沉淀中慢慢褪色成一些无法整理的老底片。而我,则在日益单调的重复中站成一曲洗尽铅华的乐章。

前日,闲来无事,整理书柜,在尘封的书堆中竟找到了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欣喜若狂,依稀记得这是一本在旅途中买得的书,应该是在一年前的西安一家酒店的大堂里,当时它寂寞地躺在一大堆香艳色情的书刊杂志中,如同它的名字,并不起眼,我二话没说就付了钱。书买回来后,杂事缠身,心绪焦躁,即便是难得浮生半日闲,也静不下心来品读那些沉重和苦涩的文字,于是,便任由它再一次被寂寞地束之高阁。

重读<<文化苦旅>>已经是一年后的霜冷天了,日历上的节气已经被我翻到了小雪,这里是南国的冬天,雪是不会有的,有的只是晒得人懒洋洋的冬日暧阳,“暧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做卞州”,梦里醒来,今夕是何夕?今人是何人?我终于发现,自己是越发地憔悴了,也越发地怀旧了,十月中旬,我从广东入川,游历了都江堰。。青城山。九寨黄龙,最后到乐山大佛,十一天的旅程,身心俱疲,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感觉竟是疲劳多过轻松,漂泊的感觉,有的已经一闪而过,抓不住半片衣角,有的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沉淀下来,那些人在旅途欲说还休的碎片就是在那一刻,连同窗外温暖的阳光一起照射到我宁静而安详的心灵深处的。

我是十月十三日到达成都的,在此之前,对成都的所有印象就是四个字:麻辣小吃,还有就是红遍网络的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我不知道,在我的潜意识里,选择成都是不是要在蓉城的大街小巷里企图寻找到陈重的生活痕迹,尽管我并不欣赏陈重们的生活方式。

在成都灰蒙蒙的街头电话亭里,我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是我心底永远的疼痛,是那场死去活来的网恋中永远的男主角,因为我的一句话“相识于网络,相忘于江湖,从此天上人间”而导致了他差点和死神拥抱,我从他朋友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得知他被医院无情地宣判为“脑梗塞”,而我,则成了一个永远戴着镣铐跳舞的千古罪人。电话那边,是有些模糊的声音:是你吧!你-去-成都-干什么?他一度的口不能言神智不清,却能够第一时间从一个完全陌生的来电中知道是我,就像他在网上永远能够从聊天室中一大堆眼花缭乱的名字中感知到我的存在一样。人还是那个人,话还是那句话,只是景在情非,我握着听筒不停地颤抖,在尘土飞扬的成都街头默默地流泪。

十四日,去了都江堰。和青城山,都江堰是流传千古的水利工程,青城山是道教名山,本来于我都是极有吸引力的,只是自己的心情过于颓败,一路行来,都是沉默不语的多,全然不似前几年出游时的兴奋。在青城山上,一付对联吸引了我,也警醒了我:来路即是去路,看山何妨游山。是了是了,世间之情,何尝不是如此?爱便是恨,恨便是爱,生即是死,死又何尝不是生?如同这来路便是去路,人终究是要从来路来从去路去的。天堂和地狱之间,不也是仅仅一根勺子的差别么?我如醍醐灌顶,在“青城天下幽”的寂静台阶上,我打开了心底深处困扰已久的心结。

十五日,旅行社为我们安排了乘坐豪华大巴前往九寨黄龙,晚发朝至,参团旅行的最大致命伤就在这里,你永远只能像一只被人牵住了鼻子的老牛,乖乖地听导游的安排。这十来个小时在我的旅游生涯中最是值得记下来的,因为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九死一生“,夜里八点,车从成都出发,不久后就拐上了往九寨黄龙方向的山道,严重的高原反应和晕车折磨得我死去活来,我的胃在七拐八弯的颠簸中翻江倒海,在把胃里所有的东西吐了后,我实在没什么可吐了,整个人像一条在沙漠中等死的鱼。期间接过一个电话,对方听到我细若游丝的呻吟,焦急万分,”恨不得飞越千山万水来替代你“这是朋友后来在电话里对我说的,已经回归红尘中的我目无表情,我不想制造另一个悲剧,所以,我选择逃避。

那天夜里,我想我自己不死也要脱几层皮了,后来,吃了加大剂量的晕车药,十点钟,我终于在寂静和黑暗中昏沉沉地睡去。这一睡,竟是七个小时,期间,我们的车坏了,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团友上下,下车,我竟全然不知,完全的一付人事不醒,对面铺上的长沙老太太几次提醒同去的同事:你们那个小姑娘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呀?醒来后,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五点,恍如隔世,有几分钟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头剧烈的疼痛,全身象棉花一样,软绵绵地提不起丝毫力气,我虚弱地回应着老太太关切的目光,她依旧叫我”小姑娘“,我想哭,恍然母亲坐在床头,温柔地叫我的小名,两天后,在黄龙接到母亲自湖南打来的电话,泪水一泻千里。

十五十六日在九寨黄龙,因为强烈的高原反应,童话世界和人间瑶池的美景在我眼里变得无比的萧瑟凄凉,我在九寨黄龙拍的相片,基本上是一付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样子,特别是在黄龙,我把所有可能抵抗寒冷的衣服全套在身上了,还是冷得我无处可逃,脸色惨青,俨然一个千年女鬼,最后不得已,半路而逃,我最终没有到达黄龙的顶峰,想来也是一种遗憾,”无限风光在险峰“,没有健康,纵有风光无限,也只能望景兴叹。

至于后面的乐山大佛和峨眉山,都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兼心情原因,蜻蜓点水,浮光掠影,不曾留下太多的记忆,在去往峨眉山奔驰的汽车里,我得知被疾病缠身已久的好友的父亲终于去了,去得心不甘情不愿,刚知天命,便撒手人世,天伦竟成永决,好友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我在这头黯然神伤,死者已逝,生者何其痛?然而,痛断肝肠又何如?不如怜取眼前人!

自然,在长达十一天的川行游程中,还是有许多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是值得记录的,如几个风格不同但均巧言令色的导游,在青城山上和我比赛登台阶的贵州小伙子,还有那个扛着摄像机自拍自配体力好得不得了的西安老头,都是那些天里最美的风景,尽管我知道他们最终会在我的记忆里烟消云散。

就这样,我站在三十岁的起点上,怀想那些曾经漂泊过的足迹,并试图抓住一星半点的印痕。天空中有鸟飞过,而我已经融入到了唐朝的烟和宋朝的尘中,成为了这世间最深刻最无奈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