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
<夜色迷住了我的眼>
在夜的胸脯上
感受死亡的起伏
夜色迷住了我的眼
她说：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会放过
每一次欢乐
每一次痛楚
我要让每一个有
灵魂的人
成为黑暗的密谋者
让上帝的子民们
无法重归尘土
<鬼>
父亲说鬼从来不用脚走路
却很诚实 他们也低头劳动
他们也懂得善良 懂得
等待是无期的事 懂得悲伤
我偶尔也和他们说话 我知道
他们在我身旁 和我一样孤独
在他们生活的世界里
有和人间一样无垠的麦地
他们在那里接受记忆的惩罚
转世、轮回或幻想着终老一生
他们无法彼此倾诉
有时会半夜站在你的床前
流着泪水 却不小心吓着了人
<五月>
阳光照着你的脸
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所有污浊的都变得清澈
空气中流动着透明的音符
候鸟从空中飞过
鱼儿在水底翔游
<大风吹>
大风吹落了多少陈年
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飞走
早已枯黄
桥依旧连接着江岸
桥下的江水
依旧无声地流逝
大风几度造访生存的城市
穿透我身体内的广场
记忆像一片片失水的叶子
卷曲成一叶叶轻舟
永远无法漂流到彼岸
惟有清晰的叶脉
似在诉说着爱和别离
诉说着曾经，从前
诉说着那一年，大风骤起……
或许时间会遗忘这一切
记得那一年，大风吹过
大风吹，又吹过了许多年
<绽放>
清晨、黄昏或者深夜
月光里，风雨中
不设防的注定的多个 瞬间
不是为了拥有而捕捉
一些文字和另一些文字纠缠不清
一些空气包围着另一些空气
温暖着或者清冷着
不敢说百年之前
只敢说百年之后
我清楚一朵年轻的云 如何
使一颗孤独的灵魂
在冬日光秃的枝头
绽放
<小姑娘和树>
把一个人的名字刻在树上
并不是一个新鲜的情节
小姑娘坐在树下，望着牧场的天空
哭泣，流云流动着多少回忆
又带走了多少流逝的笑语欢声
那是回不去的乡村，积蓄着悲欢的
秋天的池塘，沉淀在心底的秘密
生命和童话里的小姑娘一样渺小
命运在天国俯瞰着故乡的海
看着我们，看着人间的许多变故
我在沙滩上画你的脸，它是否还在
我这一辈子只想静静地画着你
小姑娘，如果姑娘是一种果子的名字
薄薄的果皮里包裹着小小的果实
它生长在东北，如果果子里
藏着姑娘的初恋，那定然是甜美的
小姑娘挥舞着芦苇，把牛群赶上
织满野花和悲伤的青草山坡
玩弄着草叶，哭着叫着哥哥的名字
她会含着泪告诉别人她过得很好
承受了贫穷并不意味着和幸福诀别
内心的秘密让她一生富有，只是
尘世间许多年的离别，无论聚散
无论生死，都是一辈子的孤单
《从前》
十二点过后，一切都将成为从前
孩子们还对着星星，说着认真的话
一夜的梦影星尘，渐渐成为背影
我们数着桥上桥下的行人
他们是不是也为了一个故事而来
因为一句话离开，菊花茶在河里漂
流水也香了，醉了，触不到的手
触不到的恋人，从那一天起
我们耐心地听爷爷说完了她的故事
从前啊，他们和我们一样的年轻
从前啊，河水清澈，就像她的眼睛
《传说里的河流》
那条充满神秘气息的河流
小时候不知爷爷说过多少回
终于有一天，它流过我家的门前
河水潺潺，如泪水一般清澈
可以一眼望见河床上的石头
昨天我们还玩弄着它们
现在它们铺在河底，深不可测
在阳光下，光滑而耀眼
它们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失传，抑或忘却。爷爷激动地说
这是他一辈子最值得高兴的事
明天河流或许会消失不见
不知道它又会改道到什么地方去
现在我们只能静静地守着
守着这条与未来一样未知的河流
它承载着久远的传说
承载着虔诚的祝福，流到哪里
就把无法丈量的幸福挟带到哪里
明天它会流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或是我们感知不到的地方
汇入另一条河，或者流入大海
《爷爷》
昨夜我又梦见了爷爷
我们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
他远远地看着我
听我朗诵一首首即兴而作的诗
感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像每次回到老家那样
我忽然记不起曾经
和爷爷完整地交谈过什么
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我的心随着爷爷的眼泪
不住地下沉，我只是喊着爷爷
爷爷却总是不发一言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感动着
后来母亲告诉我，死去的人
在梦里不会开口说话
<行路>
车在路上，开进乡野的夜色
我不能期待往事重演
你在我的左岸，同样的位置
我曾给你的安慰却无法交还
繁星，清月，夏夜的渡口
渔火的暖意。在另一条路上
远离家乡，你往昔的悲伤
以泪水为语，迁徙到
我的脸上。都是熟知的南方
都是黄昏飞逝，都是
渐暗的田园，渐淡的霞光
可是你我之间竟是这般不同
<梦旅人>
花朵总是在黑夜绽放
你并不知道，清晨的时候
你的呼吸总是弥漫在我身旁
此刻我在天台上坐着
和从前一样，爱却早已陌生
我们共同望见的那颗流星
早已累积成往事的河床
我们共同许下的那个愿望
和我一样，依然静静地坐着
等待天空点亮遗忘的都市
等待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唤醒所有在回忆里流浪的人
<清河的夜晚>
提着灯笼，行走在子夜的河岸
渔船无声经过，渔火点燃了
夜晚的凄寒。有一种虫儿
名叫“等待”，在芦苇丛中
鸣叫着，很小，附着在草叶上
从出生到死亡都不停地发出
“等等等等”的叫声
星河浩瀚，月亮被淡泊的浮云
纠缠，浑圆的就像面镜子
朗照着，照出清河人家的心事
<有一个夏天叫童年>
那个夏天来临的时候
你正在溪水边放羊
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你和羊儿一起抬头，静静听了一阵
溪边地里的玉米抽须，眼看就要成熟
于是你听见庄稼生长的声音
就像梦中听见自己的骨节生长
羊儿也听见了，它用目光向你询问
后来有一只蝴蝶飞过
你在追逐中把那分好奇遗忘
后来母亲唤你回家吃饭
你牵着羊儿过河
你们一前一后到家
溪水浑了又清了，它永远记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