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游记8首
在亚热带雨林
我无意之间，来到流云的故乡
细如牛毛的雨，飘落翠柏
松针上的珠花，滴落我的地图
肉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原
其实装在盆子里，封闭的等高线
秋已深入到小径的脚步声
我期待在这里，遇着一位谪居的仙人
他垂钓清溪，也时常穿过这条小路
凤尾竹上滑落雨痕
他会打个哈欠，蓑衣竹笠
他不是杜甫，也没有李白的豪迈
他像四处漂泊的白帆
或者，他是手握辞乡剑的李贺
石根秋水明，石畔秋草瘦。
侵衣野竹香，蛰蛰垂野厚。
从唐的露珠上，沿着小径轻轻滴落
我收起地图，折叠，掖入怀里
2005年10月7日星期五（杜甫草堂游记）
时间之箭
把时间轴斩断
物理学意义上的熵值处于静止状态
在史蒂芬。霍金的空间下
清晨的雨细，风轻。形成空蒙的迷雾
静止在半空
静止在红木的窗柃内。抽纱的女子
面色白皙，温水浸泡了茧的软
她抽出一根丝，又一根丝
象天空里细雨一样的丝
天空的浮云松散而宽阔
遮蔽了整个三维空间
秦的木桶，汉的隶书，蜀南丝绸之路的起点
在时间坐标轴的某个刻横上，凝固
霍金用两根手指
轻敲键盘，画出柔韧的弓和弦的曲线
射出时间之箭
05年10月初的上午，我举起相机
拍摄到锦里古街的瞬间
2005年10月10日星期一（成都锦里古街游记）
注：此处时间之箭并不肯定时间的方向性，只表述时间的流趟过程。
它是宁静地
寒冷的冬天
冷的窗玻璃挂满霜花
那是初中寒假的黑夜，一朵烟花喷射
过后，又一朵喷射
晃过眼眸的，对诸葛先生的敬仰之光
在西蜀的武侯祠
古柏参天，游人红香，匾牌森然
这景象，让我产生更多联想
南航越过的逶迤群山
崖墓悬棺、废弃的栈道、纤夫的号子
三星堆的青铜面具
还有那本三国志，它躺在我的书箱里
象那年冬天，有些残旧，有些疏远
它是宁静地
向我倾诉着过往历史的尘埃
2005年10月11日星期二（成都武侯祠游记）
让秋天染上更多的灰
在紫红的沙岩上
地质年代被沉淀后，又逐层剥落
白垩纪的石壁嵌入长廊
九曲延伸，纵檩横椽
三江汇流于此，浪涛拍岸
弥勒佛静坐安详，风辽阔地吹
穿过林间的雾霭
我听见释海通吟朗佛经的清音
鸟儿飞过佛陀的螺髻
一把大木梳，长长的齿
秋天把柳枝上的细叶次第理去
2005年10月14日星期五（乐山大佛游记）
纯粹
不止浮现在江水流逝的尾音
云层苍茫而日落
静寂藏身之处，拧去水，用最烈的酒
我走出这片空旷，十月正从水面
向两侧平缓地延伸，小的落差。黄昏短暂地
从佛的脚趾向上，纤细而萎缩
如同吹过原野的秋风，让
草低下穗子。这个城市的灯火次第烧燃
我回头，看见大佛与山石逐渐地融合
高速的柏油公路，渗漏纯粹的黑
2005年10月4日星期二（成乐高速公路）
月亮下的衍变
越玉垒，过九峰，与细鳞青尾鱼一道
顺流而下。在川西平原
拨开水草，和黎明前的清雾
黑夜透不过云层，月亮
在秋天，弥漫着湿
冬过后，洪水会泛滥，没有太多理由
跨过秦岭，剑门关向北。开明二世
卢帝挥兵，直逼汉中
公元前316年，石牛道向南
秦惠文王吞并巴蜀
春天的雨水填满马蹄下的掌印
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
合上纵目，收敛长垂的耳
李冰、诸葛亮来了
秦的篆刻、汉的文化，充盈洼地
把青铜神树埋去，青铜的祭师也埋去
他们戴上青铜面具
衍变回鱼，潜入水波，缓慢地歙合光滑的鳃
只是在这个月亮洞开的凌晨
愈向秋天的深处走去
视觉愈加地暗淡
巴蜀王朝的太阳神祭祀，爬满了野草的藤蔓
2005年10月12日星期三
注：古蜀人来源有很多推测，有中原来历、川西古羌人等说法，此处取后者；“剑门关向北”为虚写。
从凹处突围
用车的速度切割平原的辽阔
六月雪的树干，或者另一株细小的构骨
十月的雨从云间飘落
在记忆的烟雨里
透过童年的木窗柃，我遥望河对岸的信号树
离开多年以后
窗柃上的红漆已经脱落
像我的老奶奶，布满一缕一缕弯曲的皱纹
那棵遥远的信号树
是一棵构骨，抑或是一棵六月雪
我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大块泥土正从公路旁边的山坡
缓慢地滑落
它崩塌之前，我要从凹处突围而去
用80公里的速度，构骨带刺的叶片，被视觉拉长
六月雪催开粉色的花
弥漫的淡白的苍茫
我听到那棵信号树被折断的声音
2005年10月6日星期四（杂感）
降落
上升到云的高度，波音飞机
霞光向尾翼逃去
向东，再向东
以飞鸟的速度，天空张开黑色的翅
一个黄昏到另一个黄昏后
从跳跃的空间返回，地心重力场
穿过旅行袋
云层下散落的星光
“前方到达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地面温度摄氏29度”
珠江的轻水在三角洲上闪烁
下弦月将水杉丛割破一个小缺口
左倾斜为云海，右颠覆是城
把云从天空里汲干
2005年10月9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