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与洋
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晚上回到家,心情大好。妻正在看电视,我也凑过去瞧了瞧。一个女人在掉眼泪,一个男人正信誓旦旦的表白忠心。妻斜了我一眼,羡慕的说:“你看看人家。”我说:“看他哪儿?他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妻像是自己受了贬低,说我不会欣赏高雅,加重语气的给我一个字“土”。我让她气乐了:“你别让我再高兴了,刚才在外面同学一直拿这个字夸我。”
几个同学都很要好,难得凑到了一起大家显然都把自己修饰了一翻。A女士,拒大家评是今天打扮的最漂亮的。这位大姐与我三年未见,三年前她的头发染成了黄色,今儿一看变成红的了。记得上学时她每买了新衣服都要请朋友鉴赏,一次叫我评论,我说:“甭看了,直接夸你几句得了。”可在她要听实话的谎言下,我最后还是说出了难看。她一脸的知音难觅:“你思想太土且不说,语言也不洋,假设真的难看也要说成:“穿的好怪,不适合你的性格,这才新潮。”近年来和她很少见面,电话里还总是教我怎样时尚。我大概是朽木不可雕,这次不但穿的很随便,而且因儿子摔坏了剃须刀,所以连胡子也没刮。A女士说我比原来土的有过之,遗憾我洋气不起来。我说:“确实不如您洋,确实不如您像洋人。”A女士和众人大笑。
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A女士生在农村,从没出洋去过国外,读的中国书,吃的中国饭,不知道她怎麽洋起来的。我自己倒是特别高兴,三年如一日,没改土本色,我原来如此高尚。
我向来认为土是大褒之词。妻每自以为洋气时我都告诫她:“别骂自己。”现在世人用土来贬意粗野、丑陋,真不懂这怎能联系在一起。人吃的粮食全是土里长出来的,土地无私的给予,人却鄙视它,猜想受世代尊敬的土地爷在这个时代该大哭了。
顺手翻看一本中国通史,想看看风云人物都什麽样儿。居然找到了一个最土的人,就是中国人的祖宗轩辕黄帝。轩辕氏成命百物,盛土德,而土是黄色,所以称黄帝。看来黄帝的子孙被称老土是不必自惭了,可一些中国人很以祖先为惭,于是从外国借来一个洋字来刷新传统的“丑陋”。
从一八四零年到一九四九年,洋字的烙印留在中国人的思想上已一百一十年。确是使国人有了很多的耳目一新:取火不用石头用火柴、行车不用马拉用气油、点灯不用油而用电、杀人不用刀而用枪炮,可以用电视作千里眼、可以用电话作顺风耳、还可以男女当众接吻……洋老师教了我们这麽多东西,当然要收学费了。他们带走了无价的学费,中国穷了。洋人以为这还不足以使中国记住他们,便随之深深的刻下了许多的痕迹。比如,西洋人烧了北京的圆明园;东洋人从一九三一年至一九四五年侵华烧杀抢十五年。等等如是的这些痕迹太深了,深的让中国有了永久的痛。
五千年文明抵不过百年屈辱。洋人应该高兴中国人记住了他们,某些人还把洋字用作美丽的形容词,来形容穿着漂亮、思想先进、语言时尚。而丑陋、落后、粗野,则用祖先留下的土来形容;用生长万物的土来形容;进而用在土地上终生劳作的农民来形容。呜呼!天大的悲哀,天大的错位。
语言是最伟大的文明,是民族的灵魂,继承它、保护它、还要净化它。错位的东西我们无力扶正,就清除它,土与洋的褒贬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