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命 之 花

偶逛音像店，一个名字闪电似的照亮了我的视线：弗里达。此前，我曾读过美国作家海登？赫雷拉著、夏雨翻译、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传记《弗里达》，对弗里达？卡罗这位墨西哥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女画家印象极为深刻。好莱坞拍摄的电影《弗里达》，正是根据这部传记改编的。此片由漂亮的女影星萨玛？海耶克主演，曾在西方影坛及政坛引起极大的轰动。

读过传记，看过影碟，弗里达？卡罗的人生就像戏剧一样在我眼前一幕幕展现，让我感到深深的震撼。我读过一些美术史和画册，但从没发现有一位画家像她那样作画，几乎所有的画都是自我肖像，即使不是自画像，画中的主角也一定是她自己；也从没发现有人像她那样画自画像，残酷地切割开自己美艳而性感的身体，血淋淋地向人们昭示她的痛苦、无奈与力量。她的画如同一面镜子，在真实记录个人情感历史和女性本质特征的同时，鲜明地折射出本民族的历史、文化与政治内涵。正因为如此，1938年，当她的第一个国际性画展在纽约举行时，美国画界猝不及防，发出一片惊呼；1939年，她在巴黎的画展吸引了毕加索、康定斯基、杜尚等许多艺术大师的目光，使她成了享有国际声誉的女画家。

出生于1907年的弗里达自幼就历经磨难，6岁那年，她不幸患了小儿麻痹症，右腿明显地比左腿细，而左脚又有些弯曲，遗留下了永远的生理缺陷，尽管她称得上是天生丽质。18岁那年，灾难再次降临她的身上：在一次重大车祸中，一辆街车无情地碾过她年轻的身体，她的两根腰椎骨被折断，骨盆破碎，左胳膊和左肩脱臼，最要命的是，当时有一根金属棒穿透了她的身体，从左腹部进入，由生殖器穿出。弗里达当场昏死过去。包括家人和医生在内，没有人相信她能逃脱死神的魔掌，可她在做过大小30多次手术后，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令她终生遗憾的是，这次车祸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力。此外，这次事故还给她的人生带来了许多后遗症，以至于到了后来，她为了支撑后背，不得不穿戴一系列矫正骨形的紧身胸衣。在她的《破碎的脊柱》画中，她上身裸露，穿戴着铁制的紧身矫正衣，身上钉满了小钉子，而身体中间被解剖开，破碎而断裂的脊柱狰狞地展示在观众面前。但是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勇敢的忍受苦难的女英雄：身体是脆弱的，可精神却无比坚强。这幅画真实地描述了她的生存状态。

从弗里达的画中透露出来的炽热的情感力量足以燃烧人心。然而，她的情感生活却是痛苦多于欢愉。20岁时，她疯狂地爱上了40岁的墨西哥著名画家迪戈？里维拉。其貌不扬的迪戈很有才华，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曾经有过无数情人，与现任妻子还生有两个孩子。尽管他在离婚后很快娶了弗里达，但是他们的婚姻旅程充满了跌荡起伏，使弗里达尝遍了爱情的酸甜苦辣。弗里达把一腔深情给了高大肥胖的迪戈，但迪戈却改不了拈花惹草的恶习，依然在外处处留情，后来甚至和弗里达的亲妹妹搞起了婚外恋。受伤的女画家忍无可忍，最后选择了与丈夫分居。但她还是忘不了迪戈，不久又回到了丈夫身边。1937年，前苏联流亡领导人托洛茨基夫妇接受墨西哥政府的政治庇护，被安排住进了迪戈和弗里达的家中。于是，一段被后人津津乐道的恋情在弗里达和托洛茨基之间发生了。由于被托妻察觉，这段婚外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是，迪戈与弗里达的关系却越来越糟，1939年10月，两人终于正式离婚。弗里达曾对友人说过，她一生有过两次事故，“一次是街车辗过我的身体，另一次事故就是迪戈”。有些吊诡的是，离婚后不到一年，两人在医生爱罗瑟劝和下又复婚了。然而，迪戈依然改不了追逐女人的本性，弗里达无可奈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情抑郁导致弗里达的病情不断恶化，1953年，她的右腿被截肢，次年的7月13日，年仅47岁的弗里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长期为弗里达看病的医生爱罗瑟私下对人说，如果迪戈不是个滥情的男人，弗里达能活得更长久些！

无论是艺术人生还是现实人生，弗里达都像是《百年孤独》的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小说里的人物。她一生受尽了病痛和情感的折磨，却创造了世界艺术史上的奇迹，不愧是“盛开的生命之花”。作为一个男人，我怀着一丝愧疚回望弗里达的人生，真切地看到了女人的顶天立地和忍受苦难的大勇。面对如大地一样永恒而无言地存在着的她们，我们这些男人要反省和学习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