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恋
小时自打俺记事起,在母亲眼里剪刀就如同“宝贝”一样,时常将它东掖西藏,甚或干脆锁到装衣服的柜子里,后来我稍微长大一些能帮母亲做针线活了,母亲才将衣柜的钥匙也给我配备了一把,并一再叮咛:“剪刀用后一定锁好。”然而我家的剪刀并没有什么特别,仅是一把普通剪刀而已。可它却是母亲缝补针线时的好帮手,尤其是做鞋,一双千层底布鞋,母亲不知要剪多少层袼褙。
父亲是位心灵手巧的细心人,磨剪子磨刀的手艺极好,每逢父亲看见剪刀不是很快,便会不声不响的拿出磨石来,默默的从母亲身边拿过剪刀,放到磨石上唰唰唰,就开始聚精会神的磨起来,倘若母亲正在做活急需用剪刀,父亲就会将剪刀用抹布擦一下,然后递还母亲先用,待母亲用过后再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继续磨,恬淡的灯光下,父亲晃动着的身影与一把剪刀在父母鼓掌之间无言传递的默契配合交相辉映,父亲一会用指肚轻轻挡一下,试试看剪刀刃是否足够锋利,而后再找来一块破布剪一剪,倘若父亲觉得还不够满意,一准还会要再继续接着磨,直至父亲认为满意为止。有时父亲工作忙无暇顾及,母亲便会嫣然浅笑的称谓道:“老头子,剪刀又有点不快了,抽空帮俺磨一下。”父亲闻言定会记挂在心,从不怠慢。
记得一次母亲做鞋剪袼褙实在太多,手指磨起了水泡。于是夜晚我就亲历目睹到了这样的一幕,只见父亲坐在母亲的身边,用他那粗大但不失灵巧的双手,将剪刀柄用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缠妥当后将最外面的一层用针线仔细缝好,而后一边递给母亲,一边佯装责怪但却又充满爱怜的口吻说:“掌柜的,瞧你笨个灵巧,只知道嚷嚷磨手,就不能自己动动脑,这回你再试试看还磨手不?”母亲笑意盈盈的从父亲手里接过剪刀,半真半假道:“如果我啥都能行,那还要个大老爷们干吗?”
以后家里生活条件逐渐好了起来,也又买了一把新剪刀,可母亲有个习惯,洗鱼时总爱用剪刀先将鱼尾和鱼翅剪掉,因而母亲将老剪刀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显然老剪刀用途已经很有限了,但父亲每次磨刀时,却总不忘稍带脚顺便也把老剪刀磨一下,而母亲见了又总爱唠叨说“我说老头子,你闲得没事干了是吧,那把剪刀很少用你还总磨它干啥?”可父亲却津津乐道的解释说:“磨快点你用起来不是好用吗?”……
而今父亲去世已近三年,买鱼商家都会给拾掇干净,显然老剪刀早该废弃了。可我今年春天回老家探母,却惊奇的发现老剪刀依然还在,不仅在,而且又重新回到母亲房间的抽屉里,剪刃已不再锃亮锋利,有些锈迹斑驳,心说母亲可真够怪异的,漫不经心的随手拿过老剪刀举起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妈,这把老‘古董’你还留着它干啥吗”可万没想到,母亲立刻显得有些神情不悦,颇为反感的说道:“偶尔剪个绳头线脑什么的还能用得着,放在那又碍不着你们啥事……”未及母亲话音落地,刹那间,我立刻扑捉到了母亲心灵深处的律动脉搏。
老剪刀,这那里是一把普通的老剪刀,在它身上曾留有过父亲的抚摸的痕迹及触手余温,它凝聚着母亲关于父亲的许多美好记忆,它是父母近五十年里风雨同舟婚姻历程的最好见证者,恍然间我忽然感到,父母之间的爱,正仿佛如同这把老剪刀,尽管他们彼此都有着各自的棱角与鲜明个性,父母性格不合,时常吵吵闹闹,也曾有过许多羁绊,可历经岁月蹉跎及磨合历练,取而代之的则是相濡以沫的和谐与默契,依然始终如一的坚守着他们那份不离不弃的执著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