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鞋的母爱

一地雪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9-26 15:58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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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母亲托人捎来的布鞋,止不住的泪水悄然滑落。

这双鞋,黑绒面白棉布底,散发着久违了的新布特有的气息。多少年了,很少再闻到这种熟悉的味道了。这味道,使我想起家,想起了写满我欢笑泪水的田野,想起了过往的那些日子。

从那天和母亲一起走路崴了脚之后,她就打算给我做鞋了。她说我高跟鞋穿得太辛苦。唉,我也羡慕平底鞋的踏实,可自己没那海拔,只好让脚受委屈了。母亲却不能同意,她说只有脚下踩实在了,才能走得远。

记忆中,冬闲季节是母亲做鞋的黄金时间。先从一大堆旧衣服里挑出来能用的布块,一层层用糨子做成袼褙,再按事先的鞋样把袼褙裁好,一圈儿糊上白布,几层糊好的袼褙撂在一起,就是鞋底胚子。再有还得做鞋帮,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糊鞋底。把白棉布裁成宽度适宜的长条,两边剪些小口,沿鞋边糊过去。糊好了,一撂撂整整齐齐地堆在那儿,白得耀眼。

开始纳鞋底了,母亲和婶婶阿姨们坐在房檐下边做活边聊天,或是哼几句小曲。“洪湖水,浪打浪……”就是那个时候听熟的,暖暖的冬阳下,根根银针随着手腕上下窜动,间以歌声或绳子的嗤嗤声,真可入诗入画。看得手痒,我夺过母亲的针试过一次。第一针未顶过鞋底就被折断了,第二针又扎破了手指,殷红的血点点渗了出来,疼得我直吸溜。母亲见状把我拉到怀里,抚着我受伤的手说:“孩子,怕疼就做不了鞋,眼要盯准,手不松不歪用了劲,一针就成了。”

母亲做的单鞋,轻便舒适。尤其是每年穿着它上树下苹果,多高的树多险的枝,也敢踩敢蹬,因为心底里踏实。脚稳当了,手才抓得紧,一树树红艳艳的大果子就被摘回了家。

隆冬雪厚,穿上母亲做的棉鞋最惬意。这种鞋我们叫它“母鸡鞋”,或叫“老母鸡”。它厚实,软和,两扇鞋帮真像母鸡合拢来的两只翅膀。风来了,雨来了,鞋带一系,里面就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天地。最妙的是刚穿过一天的新鞋子,大小被踩得正合适,如果恰好刚烫了脚,穿上丝质袜子,那份绵绵细细的暖意便从每个脚趾弥漫弥漫再弥漫,就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摩挲。冰天雪地里,穿皮鞋的小心翼翼踮起脚跟走,还不时有人滑倒,我却能踩稳了步子阔步前进,丝毫也不用担心。

这些年,穿着母亲做的布鞋,一路走来,每一个脚印都实实在在,母亲把她的爱一针一线从鞋传到了我心底,无论风雨无论霜雪,我都能将它变成坦途。现在,我已很少穿母亲做的布鞋,她那双手,又开始为她的外孙女儿忙活了。母亲把曾对我的期望又纳进了孙女小小的鞋里。掂起针,虽然已年近半百,她老花了的眼睛仍是炯炯有神,双手还是那么灵动有力。

我不禁轻轻握住她的手,却被掌心的痛吓了一跳。原来,给我们做鞋做饭,撑起了一个家的会是那样的一双手:这双手,忙过了春夏忙秋冬,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每个秋季刚到就裂满了血色的口子,医生说吃药只能起辅助作用,关键是别动水。歇一个季节加上保养,情况就会大大改善。可这话对母亲等于白说。她这双手哪一天能离开水?只好买来医用的白胶布包住伤口,一买就是四五卷。每根手指都难以幸免,有几根只见胶布不见皮肉。手指是包了,活儿可没耽误。胶布见水就失去了粘性,到晚上终于歇下来时,重新换胶布就成了必修课。新的白,旧的黑,我回过头不忍再看。稚嫩的女儿却不知缘由,闹着也要学奶奶,只好给她也包上胶布。火热的炕上,我在这头看电视,母亲和女儿在那头贴胶布。贴完后,母亲又开始忙活了,缝缝补补中还惦记着她的小外孙女今年又该添新棉鞋了……

一天晚上,母亲打电话过来,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说的人声调忧伤,听的人清泪两行。我仿佛又看见了坐在炕头做鞋的身影。做着做着,针不小心戳住了手指,她停了下来,把那只手指含进了嘴里……

哦,母亲,歇歇吧,让我给你吹吹手,就像女儿曾把我滴血的手捂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