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生命!
少不更事的童年,总觉得生命就是那不竭的泉井,任你怎样打取,它还会汩汩流动。
直到我看到她--我的伯母,我才知道:生命,经不起岁月的打磨。她,面如白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透明的皮肤下,颧骨显得尤为突出,仿佛在发出狰狞的嘲笑。头发尽管依然梳得滑顺,却全然没有了光泽与生机。一双还不算浑浊的眼睛除了向你诉说病痛,已别无内容。她用枯干的手使劲地捂着胸口,在不断坐起、趴下、躺倒的轮回中,滚动着她残余的黄昏与黎明!杜泠丁已不起任何作用!我挽起她,似挽起了一束飘缈的柳絮!我,找不到生命的存在!我为她照了生命里最后一张相片,抬起头,我看到了岁月在天边无情地刻下了一抹血色的残红!
事隔一月的午夜,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沉睡的梦。冬粉出车祸--死了!顾不得梳洗,我们就星夜起程回了老家。四叔瘫坐在地上,嘶哑的喉音依然哭喊着:“我的孩子啊。”那声音穿透了我的胸膛,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与凄凉。她的丈夫目光呆呆的成了一尊活着的雕像,而她年幼的孩子却拉着她的手:妈妈,妈妈,你咋还睡呀,快醒醒啊。。。把她搂在怀里,我知道为她遮风挡雨的那堵墙已从她生命里永远地消失了。
生命,没有返程的车票,只有单行道。生命,似一枚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落的青果。早上,你还见。它夺目的挂在枝头,晚上却不见了它鲜活的颜容。在别人一声声的叹息中,生命,只是红尘里的匆匆过客!
我探望了我的母亲,她的双手因了关节炎的折磨,连拿筷子都显得吃力。她的双腿不能称其为行走,只能算是挪动。那黑白相杂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里无力地与岁月抗争!那单薄的身体,像游走于荒野中的孤雁,不知明天命运又要如何来琢磨!我的眼泪禁不住扑簌而下,生命!生命!你不是不竭的泉井,你只是风浪追逐的一叶轻舟,转瞬间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后记:之后的两年里,又有一个患白血病的小伙离开了人世,还有我的堂兄也出车祸离开了凡尘。虽然生命的主调不应该是哀伤,但生命的短暂与无常却时时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我开始审视自己的生命,开始认真看待别人的生命,因为生命的长河有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有时却是大浪滔天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