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那场错缘

祁芸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9-24 07:27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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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始来奔向

无始去

荷一肩幻梦

系一肩相思

沉重的脚步在红尘之海上游

叹息欢呼

只是肺叶的同时波动

没有人是真正的胜利者

红颜从光年的地平线上擦过

连一点的声息也不留

白发便这样苍老了

欢呼便这样凋谢了

读完这首诗的时候,欧阳锋沉默了,烟蒂在他的手指间争相成灰。

林茹受闺友之托,给其准备要与之绝交且久无音讯的男友写封。林茹是极认真的女孩子。认真的林茹想了好几天,以谋求妥当的措词,只为免伤那个她并不认识的男孩儿。

终于,根据闺友留下的那封落款为“欧阳锋”的信,林茹写了一纸委婉的绝交信寄了出去。

欧阳,你好

冒昧打扰,请谅!

莲妹妹常念及你的《秋中思丝》中的一句话:初次的伤痛总是由含泪的微笑来完成;初航的人生总是在酸甜苦辣的波涛中颠簸前行。

对了,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莲妹妹来新疆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莲妹妹早已经不在原来的单位了,她走了。她让我一定告诉你,她已经不是莲妹妹了,她说她已经有新的名字了,她的新名字叫菲菲。告诉你这些,很抱歉。但莲妹妹交待,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知道。

非常想告诉你她的具体情况,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莲妹妹特意交待过,我也只能说抱歉了。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是,莲妹妹去了阿拉木图。

摘你《秋中思丝》这句作别吧:抬起头,仰望星空,星子总是幽幽地眨眼;天籁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低低歌唱。我深信,翌日黎明,太阳必定会执著地升起!

预祝:周末愉快!

菲菲之闺友:林茹

1991年1月17日

时隔两个月,林茹刚刚手忙脚乱地拎着大包小包,搀扶文新出院回了家。快递员按响了门铃。望着这陌生的地址,陌生的字迹,林茹茫然不知所措。跟快递员再三核实后,林茹收下了信。

林茹姑娘:

您好,冒昧搅扰,先行致歉!于我来说,一九九零年已是一个遥远的时间概念了。生活中太多的际遇已训练并培养了我的适应能力,我活得还可以,尽管还有许多的不顺遂。

能收到尊驾您的来信,实在是一种意料之外的荣幸,奈何我一年多来,除偶尔写几张明信片之外,已不再碰笔,字拙文丑,难入慧眼,惭愧之至!承蒙指点,鄙人领受,多谢。莲妹能得你这样的忠友,可谓是大幸吧?

莲妹不在了,洪峰也就消失了。若遇故人,敬请代为问候!

恭祝

冬安

欧阳锋

1991年3月30日

信还末读完,林茹手心里便冒出丝丝寒气,字里行间的挖苦与嘲讽如针,扎得人心疼。也难怪,这个有着一双水样纯净眼睛的女孩子,如她姣美的玉容一样,整个人剔透地清宁,好像自己存在的所有含义就是为了身边的人能有一个清清宁宁地生活氛围。不论她这一刻多疲惫,只要你有不顺心的事,她总会一脸恬笑及时出现在你面前,任你如何沮丧如何颓废,见了这恬淡安宁地笑,也不忍失望无望绝望,反倒会觉得世界就这么简单,事情就这么简单,会觉得自己原来浑身有的是劲,会觉得没什么事能挡得住。这当然是略带夸张的题外话了。不过凭此当明了,林茹实在是个好心肠的女孩子,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似的。那个叫什么欧阳锋的也真是混,怎么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刺人家呢?林茹还不是为了朋友?何其无辜?菲菲和那个欧阳锋既是多年同窗又是多年的老街坊,菲菲临走特意强调一定要说清楚,别这样不明不白地搁浅,不就是怕误了人家吗?

林茹细细搜寻记忆中的那封信的蛛丝马迹,似乎的确是有些不妥,最重要的,这事该是菲菲自己跟人家说才是正理。可是——唉,搁谁谁都受不了,相恋多年的女友断然分手,却不给理由,而且分手的话还是由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出口!带着一份莫名的歉疚,林茹搁下手边的事,给欧阳锋写了一封致歉信。当然,述到这里,笔者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回信?为什么又要道歉?以现在的年轻人看来:这有什么啊?简直是太客气了呢。但是,林茹回信了,而且是多多少少是有点“赎罪”的心态。

我们还是看看这位清秀窈窕如英国人在《群芳图》之类的书中画的那种美人鱼一样的女孩子,写下了一封怎么样的信为好友为自己减压。

欧阳,您好

没料到思来想去,最终却还是不小心伤着了你,我万分抱歉!除了让这枚邮票带给您一声“Sorry”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弥补我的过失。

欧阳,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了,那么,就让它无踪无迹地过去,好吗?相信常在大海边踏浪的您不会如茫茫戈壁上的我一样不谙情理,是我的错,词不达意,年轻地不懂,所以冒犯了您,但绝不是有意的。请您一定要相信,请您接受我的歉意!

最后预祝

好梦与您同在

菲菲之闺友:林茹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茹怔怔地望着窗外,望着厚厚窗帘遮蔽着什么也望不见的沉沉地黑夜。在她冥思之际,笔者不妨先把微距镜头拉向这沉静地人儿。柔和的灯光将她轮廓分明的剪影贴到雪白的壁上,与这静谧的午夜如此和谐,明净地肌肤像瑞蚨祥的丝缎,黑色瀑布从雪白底色的肩头流泻而下,饱满的额,水亮水亮的眼,眸子如稚子。两道整整齐齐的叶眉,活泛如宗师级的工笔画。满月样的脸,洁如玉、饱满适度的脸颊,像晨曦微显时带露的玫瑰一样鲜活。就在这张脸上,长长的睫毛从近乎透明的眼睑下面投射出交混的光影,微微弯曲的颈项是那样纤巧。侧影曲线之柔婉如晨风微雨中一棵秀颀的小白杨。这是一个不折不扣出水芙蓉样任天然去雕饰的女孩。

如此一位国色天香地女孩子,该是什么职业呢?是不是一如她本人一样充满诗意?其实不然,她是纺织厂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呢女工。修呢,也就是把半成品的布匹中遗漏的经纬用同等质料的纱缝补起来,同时还要兼顾清除初加工时留在布面的各种有碍美观的纱线接头毛粒什么的。这是一项非常耗神耗人的工程。几乎第天有十四五个小时,她都在日光灯地上下辉映中拉过那长长长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呢料。

此刻,笔者还是愿意将走远了的思绪拉回来,拉回到这渗透峭峭春寒地静夜。她伫立的姿影如一座精雕细琢的塑像,顺着她如痴如醉的目光,讶异极了,摊在她手边的竟然是一本《黄帝内经》——这可是战国时期的医学宗著!这是怎么样地一个女子?

很巧,不是吗?林茹刚刚回到宿舍,就有人告诉她有她的快件。

这已经是五月的天气了,北疆的五月,时而如火,时而渗骨。此时的林茹,身着一袭莹绿色的长裙,齐臂肘的紧口袖处,滚一圈白纺绸边,衬出羊脂玉样的小臂。翻起着的雪白的领口,映一挂淡莹莹地项链,使她看起来飘逸洒脱,亭亭玉立,如井冈山挺拔秀颀的翠竹。她踩出地步子韵律十足,当她再次出来时,手上却多了一根钓杆。对了,今天是她的休息日。

当林茹静静地坐在闪烁着鳞鳞波光莹蓝如缎的水边时,她拆开了那封来自南国的信。

林茹:

你好!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不妨删去满纸的“您”字,怎么样?我对这些繁缛礼仪很不以为然。上次的信如果惹你不快的话,我说“抱歉”!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你有,不妨说说看,如何?

还记得我在江南求学时的一位女同学,她失恋后含笑曾说:“年轻真好!”是的,年轻真好,年轻的错误可以一犯再犯,年轻的不懂可以一错再错!做错了,有改的机会,错遇了,有可以重逢的等待。

我太平淡太平常,一走入人群,就一定找不到了。五年前,我自信可以成为一个诗人;两年前,我发现自己还是做个读者比较合适;现在呢,我却连读者也做不好了。生活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将你变得面目全非而你却对这种改变无可奈何。

也许是天生的罢,总有一种或浓或淡的忧郁搅扰着我,总有或轻或重的落寞纠结着我。每每夜静更深,便细细参读曾经的往事。

佛是囚徒,我竞何为?

前几日整理江南求学时的旧物,偶见有昔作一篇,抄之于后算是对故人的告别罢,也希望能是个请你原谅的理由:

仿五古·天山有雪莲

浮萍本无根,漂泊过江南,

碧江秋深处,夜夜望天山。

天山有雪莲,娉婷冰峰间,

傲寒翠欲滴,袭人花香艳。

盈盈一抹红,幽幽别重天,

千年开一回,一回一肠断。

三生不可期,空有三生缘,

别梦不晓事,兀自泪阑干。

唉,真是,就此打住吧,可能你早就看烦了,如果不嫌占用你的时间的话,能否也变谈你的看法?对了,以后写信你可称我“新木”,我的文友们都这样称呼我。我们的交往颇有些戏剧性,你是否也乐意收下这束友谊之橄榄枝?

敬祝

春祺

新木谨上

1991年5月1日

细细地读完,林茹将信纸搁在平滑的砌石上,任它与和风喁喁。她惊讶于这个名叫欧阳锋的男孩,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物?她简直无法相信上次的刻薄尖酸与这次的坦诚纯挚会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何况,拒绝这种纯挚真切好像也没道理。终于,她还是执手鱼杆构思了回信的底稿:

你好

你的建议不错,所以我也就免去了多写几笔的繁冗了。抱歉,这两个字的空白就不填写了,你不是不在乎这凡俗的俗套么?反正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不是吗?

很巧,是不是?我刚刚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有人送来这封信;而我读这封信的时候,却是在一个你所想不到而我和文新常去的地方——蓝的天,碧的水,如静静地戈壁一样,静静地执手鱼杆,静静地读着水面,静静地看鱼儿咬钩时激起的一圈一圈的涟漪,静静地抖手,静静地甩出闪亮的银色弧线,静静地解下鱼儿,然后静静地将它归还水中,静静地看它悠然而去……

怎么样,没想到吧?其实,有一种平平淡淡的心之归宿何乐而不为?你意如何?想来你这位从诗人之梦走向读者之列的南国骄子一定会再继续讲讲从读者之列跻身诗人之坛的臆想和感受,对不对?——当你觉得写是一种需要而不是一种义务和愿望的时候!

雁行斜斜,“人”字当头,凭什么我们十八九的青春就无法抒写一个堂堂正正地“人”字?

愿你的心境永远如吹灭生日烛火时的那一瞬间一样安祥!

菲菲之闺友:林茹

1991年5月11日

发出这封信后不久,林茹踏上了五年末曾踏上的归家的路!

如灸如焚的煎熬——病床上的亲娘在唤!重伤初愈后奉命探亲却一去不返杳无音讯的文新又在哪里?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只身一人,林茹从有“塞外江南”之称的北疆伊犁回到久别了的黄土高原。这是六月的天气,丝雨飘飞。渗和着广袤无垠的金色海洋中麦浪间闪烁的小径上绵绵黄尘,这一切的一切,如此熟悉如此陌生。走在这熟悉的乡土间,林茹有一瞬的犹豫:怎么就这样归来了?为了自己五年多迷恋戈壁而难以侍奉双亲于身前身后的不孝?为了自己当初在飘零落虽中不顾母亲苦苦拘留欣然踏上西去列车的歉疚么?——只一瞬,这迟疑消弥,存储于心的是游子回归的喜悦与渴盼,渴盼什么?渴盼母亲那永远为女儿敞开的暖如避风港的怀抱?渴盼一身董事长戎装的文新出现在这熟悉的小径深处?

然而,纵有千万种设想,也无从挑出林茹面对的这一种——文新根本就没回来!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亲手交给他的车票怎么就没有将他带回来?当然,由于林茹的归来,母亲的病很快见好。可不是,唯一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亭亭立于床前,这是于母亲而言有奇效的良药,病能不好吗?亲情如醇酒,一切似乎都完美和谐。可是,林茹遮不住眼底的忧郁,那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是村子里所有母亲共同的儿子的文新,他在哪里?那个头顶国徽的边防战士文新,他在哪里?那个嚼表格骑竹马的文新,他在哪里?

10天,就这样在母亲兄嫂的百般呵护中过去了。林茹无法想要回去的迫切念头!林茹不近情理吗?还是女心向外?“长大的姑娘会留出仇”,这是母亲的名言。

“回去?回新疆?”兄嫂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呆了。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在他们羽翼下长大从来都恬柔的小女孩怎么会在这样的氛围中居然如此冷静地提出了他们本就极力回避的的问题?

“回新疆?”父亲沧桑的声线在耳边激荡:你的医科大学生就白念了?留下来,,你只要些微努力就可以成为这家医院最年轻主治医师。你咋就这么傻啊?文新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你还到新疆去?用你本该拿手术刀的手去穿针引线修布?

“不,我得回去!”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也许是不忍看父母伤心和神情,也许是她真的心里有底,她只补了一句:“放心,女儿不糊涂!”

终于,她再一次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以上这些,是林茹给菲菲的信中所说的。

此后曾有好长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后来,我见到了林茹与欧阳锋之间的几封来往书信。落款是“1992年3月17日”的那封信极可能是林茹到新疆后给欧阳锋的第一封回信。

你好

你一定会很好,对么?因为我希望也绝对相信周围的人们一定会过得比我好,你当然也不例外?

你不会错,尽管邮戳上的分得变成了哈什,毫无疑问,我是林茹!因为这个世界上无论有多少出色或不出色的女性,但平俗平凡的却林茹仅此一个!仅此一个如你所说的“流云”一样平平淡淡明知苦海却执著泅渡的尘俗中人。

“一抹流云”,我无法想像你怎么会给我一个如此出尘的称谓?你说你不希望我是一片随风飘移的流云,因为云无主见,而丝雨轻灵,所以你劝我如丝雨样回归坚实大地,是吗?其实我觉得,丝雨绵密,落地如尘,但云是雨的升华与净化呢,是耶?非耶?

其实你不用怀疑,从伊利到哈什只不过是一张薄薄的车票,仅此而已。正如当我重归故里第二次返疆后面对那几张车票发呆一样。多少苦与痛,多少爱与恨,就都藏在那薄薄地车票里了。宽的,窄的,薄的,厚的,这些车标所记载的,又岂是他人能够明了的?

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个曾穿针引线间或执手钓杆的女孩子怎么会背起简单的药箱骑马驰骋于天山南北,巡回在茫茫的戈壁与草原之间?如果你有举的话,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简单的故事:有一个叫文新的战士,怀揣已被审批的提干喜讯和一张回程车票由他的青梅竹马的恋人送去了车站。恋人送别离开了,文新却因为临时紧急任务自已自觉返回连队,可是,从此,他却替代了另一名战友融进了滚滚雪山,再也没能回来!

说起来,只有几句话,可是,于我,寂寞,孤单,无数个冷夜独自坐等天明。明知道苦苦地等候是一个已残的梦,却还是,放不下,忍不住……他曾说,“寒潮过后的月光更鲜亮”!于是我决定,在天山守候,把这缺憾守候成完美!十年,二十年后,依然奔波在天山南北的我即使如落叶一样逐渐老去,但却能够与他共同拥有一片天!每每呼入一口气,我就想,也许曾经是他呼吸过的呢。是,我要以一生沉默相许。就算是一片苇林,就就处是长满苇林的多少人也走不出的荒原,我也走定了。我从来都深信“曾经沧海难为水”。既然除却天山便没有他呼吸过的空气,我便别无选择!

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说来说去还不是人在天涯?

好了,不打扰你了。

对了,该对你说声“谢”的,为了你的诙谐你的真纯!

希望南国的和风永远伴随你于身前身后。

此致

菲菲之闺友:林茹

1992年3月17日

林茹:

你好吗?我很抱歉,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十天里发生了这么多意料不到的事情,如果可能,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真心地,只为那皑皑苦雪下的忠魂!

再说什么也都无益,何况你近于虔诚的执著使我自惭形秽,我还能说什么?又能怎么说呢?还是谈谈我自己吧,你不妨以消遣的心情来读它,也许你会从中体味一种辛酸之外的怡静。

想来你也清楚一九九零年在我来说是一个多么绝望的时段,曾有无数次,在思蒙山夕阳的残辉里,我茫然漫步于荒烟蔓草的小道,幽邃的深谷死寂样沉静,没有一个人在!听着间或而过小鸟的啁啾,望着暮色昏濛下的衰草夕阳,还有远处袅袅炊烟,此境之中那种奇怪的空荡荡的感觉曾一度将我攫获。在那段日子里,总由不住去品味“尘归尘!土归土!灰归灰!”也许,这就是生命?来自虚无又返回虚无?我不知道,我无法用二十岁的年龄诠注如此沉重的命题,但那莫名的扰是纠缠了无数个梦魇的夜。

可是,后来,当我听从朋友的劝告背起行囊到了位居奉节的白帝城的时候,我才发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依旧,而故人安在?我呢?我又有什么理由喟叹虚无?可不是吗?嵩山峻岭高耸入云,山高峡窄,云天一线,真个谓山奇水秀风光绮丽。置身于这样一幅水势湍急浪涛叠叠云雾升腾且气象万千的山水画中,难道还花前月下黯然神伤?

随后,任心的驱使,我得以重登峨眉山畅游九寨沟,从而更深切地历经了那种心智由衰败而成长的过程。那情那景此妹回想起来还犹如在眼前。峨眉山的峰恋起伏重岩迭翠之外的静穆;九寨沟群山耸崎无数奇峰高插云霄的雄奇;山间河谷湖水碧蓝静萱如镜的清宁;湖间瀑布银花四溅的幻异空灵……当时心叶所产生的种种感受,恐怕耗尽笔墨我也无法准确述及,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鄙薄的生命去证明!

海,怎么就辞不达意呢?不过我想,你还是能体味得到一颗碎裂疼痛的心是怎么样在自身之外的世界中重新弥合更兼另勃生机的,对吗?

不说这些了,知道吗?每当闲来构思一幅以天山为背景的骏马驰骋图,我就更添一份想知道天山和驻守天山的战士们的故事的欲望。能在百忙中满足一个向往戈壁旷漠的南国游子的愿望吗?

还有,只要你愿意,就让那两个字的空白一直延续着吧。

敬祝

春安

新木

1992年4月21日

你好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让一枚小小的邮票带给我真诚与问候!

接到你的来信的时候,我刚刚从卡昝河冬季牧场一个哈萨克牧民的毡房里出来。说起来你可能会惊讶,已是四月份了,可卡昝河的山上,仍然是冰雪连天,凛然的风似乎还不甘心屈服于姗姗来迟的春天呢,它们肆无忌惮地侵扰搬迁过后零星的几家毡房周围的羊群,可怜的羊儿扎成一堆儿取暖,河沟边那些被当地人称为刺芽子的东西灌木丛经严酷霜雪的抽打,枝干叶子都变成了棕色,像火一样烧透了整个冬天。因为昨天一个牧民的小巴朗子病了,我便连夜赶往他们的毡房,要不是那个十分彪悍勇猛的哈萨克猎人护送,还真不敢赶夜路呢。阴森森的河套里饿狼的嚎叫志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凄厉,恐怖。真个使人不寒而栗。不过很运气,今天回程时的天气很好,太阳暖极了,照在雪山和薄薄的冰面上,闪烁着层层光晕,一切都是那样地美妙呢,任谁也不能把那样阴森恐怖的夜与现在这恬丽的境连接起来。要不是马背上主人强留的骆驼肉还冒着热气,可能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像是做了一场梦。

哦,上次你提及想了解这边的事,现不妨拈一桩来你听听。

按照惯例,每月九号我都要去边防站为战士们送药检查身体。当然,这是通过多方“艰辛”努力才取得的特权。因了这一天是文新的忌日,大家为了呵护到我,费了不少周折,特批于我这样一个特殊的荣耀。

那天,是去年九月。我的目的地是将军戈壁的一个边防站。正待起程时却来了一辆越野车,说是来接我的。心里真很过意不去,汗颜哪!

一路上,随车来的小战士有板有眼地介绍起将军戈壁这个地方。

“死地”、“无魂滩”等等,就是这个将军戈壁的民间俗称。还有什么“天睛昼行,人马往往困毙”的传说。似乎是为了佐证小战士的话,颠簸了五个多小时,刚穿过长满红柳和骆驼刺的沙窝子,刚一进戈壁,炎热与干渴的威胁接踵而来而至。艳阳如火的戈壁滩,大得没有边际,死寂得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静得没有一丝儿风。只有太阳,只有火辣辣的太阳灸烤着,如流泻的火,煅过戈壁表层黑色的砾石,闪着刺目的光,车轮碾过的地方白烟滋滋冒起,像是要着火。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车突然颤抖了一阵,便熄火了。小战士老练的解释说是水箱开了锅,果不然,凉了一阵又开始前行了。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小战士不停地将凉白开,饮料什么的递给我,可喝似乎只是为了出更多的汗。水份在体内一分钟也不肯停留。等到达目的地时,衬衣上已是白花花一片又一片的汗渍,这才仅仅两个多小时!我无法想像在这骄阳如流火的漠漠戈壁上,这些年轻的战士是怎么样在数年如一日地履行阒自己神圣的职责又是怎么样切切着守望过每一个与世隔绝的萧冬?

当然,这不是新疆的标志更不是新疆的全部。天池,听说过吗?关于它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西王母摆蟠桃宴宴请众仙的地方就在这里,宴毕临走时西王母不小心失落了妆镜,坠于尘世就化作了这汪天池。它在阜康县境内,是个以高山湖泊为中心的著名游览胜地,终年积雪,冰川延绵。我呢,也就穿梭于这雄奇壮丽却又喜怒无常曾埋葬了无数英魂忠骨的地方。唉,说这些干嘛呢?还是看看美丽的天池吧,免得你错认为新疆是个神秘可怕的地方。登至天池的时候,便可见四周森林茂密,绿草如茵。点点碎花铺遍草坪,而不远处挺立的群山顶,却依然“因雪白头”,遇有暖阳熏照,整个山群便白雾袅袅,银练样的水气如龙蛇绕山盘舞。对了,天池南北两端还各有一个小湖泊呢,大家都称之为小天池。这可谓奇观吧?北端小池的湖水从悬崖峭壁的裂缝中喷出,飞流直下,形成十分美丽壮观的瀑布。如今若要“瑶池”一行,已是轻而易举的事了。从乌鲁木齐乘车就可以直达山上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那里还没有通车,要走四个多小时的路呢,特别艰难,等真正到了,人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了赏玩的心情了。现在可方便了,吃的,住的,渡船等等,样样俱全。只可惜,方便倒是方便了,却少了先前的安宁了。

就此打住吧,又该背着我的药箱出发了。

最后,祝你永远有旅途初归的心情!

此致

菲菲之闺友:林茹

1992年6月7日

林茹:

你好,能收到这样一封渗透着戈壁草原漠漠旷悍昧的信,吹惯了南国和风的我简直有点欣喜若狂了呢。

怎么说呢,你的祝愿也许会落空,面对青山秀水豪情万丈的我却困惑于这两点一线,永远定格于不咸不淡不复杂也不简单的日子,还记得在江南求学时,学友们都说我极有个性,不流于俗,卓卓然如谷中幽兰,只求溢清香,无求被认可。怎么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却又找不到真正的我自己是谁?真的,我好不甘心,不甘心啊!然而,不甘心又能怎样?还不是那样坐在操作室里看看仪表,翻翻资料写写方程式;还不是和众多的人一样,对那些实实在在人际关系之类的东西纵使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却还得违心地把握违心地迎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做真实的自己?

唉,不提这些烦心的事了。我真羡慕你的辛苦你的轻松。想有一天我也能挺拔成一个伫立于天山的哨兵,驻守出雪柏的风采!尤其读你的信,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尘世的种种繁杂琐事,都末能纷扰你如水恬淡如戈壁狂热如草原样空灵矛盾而又不矛盾的独立的世界,我呢?我呢?

当我疲惫不堪的时候,多想倚一伟岸的山,那山上,可能光秃秃没有绿茵,远远看的时候它甚至是渺小的,但它有挺直的脊梁,它能听懂我的沉默;或者登上一只没有帆的船,在水中静静漂泊。船有可能没有任何奢华的点缀,甚至没有舵盘,它可能抵挡不住风寒,但它会带我飘向我想去的地方。乘着它心灵也就不用现设任何防线,可是,我能么?

罢了。所谓“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碧《绿成将军戈壁上的一泓清影!

林茹,在此我想很抱歉也很坦白地告诉你一件你可能没想到的事:你的来信已经成为我和我的两痊室友生活中难以删减的程序了。千万别凭此认定我的浅薄。怎么说呢,看惯都市灯红酒绿的他们,也和我一样无法拒绝戈壁与草原广袤浩瀚的诱惑,更不用说你精微纤巧的文字里所渗透着的那种沧凉味儿,那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所列可企及的。嗨,现在,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心所思而难形之于文”了。

若要问现在的企盼,那就是从遥远异域翩翩而来的你的信笺,它能美丽我做过而今还在做着的莹绿色的梦。但愿能尽快再次领略畅游天山南北的‘翰情,好吗?

敬祝

美梦常驻

新木

1992年7月11日

你好

没想到重登峨眉山再渡九塞沟豪情万丈的你,也会伴着被小雨淋湿的伞无言说困惑,这楞是意料之外的事。

今夜没有月,这月缺的夜晚才更令我忧惆悱恻,《我希望》是他最喜欢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曾在那个一切都被茫茫白雪填充了的日子里,我跪在苍白的雪中,如一个高烧的病人游离于世界之外,似乎是受冥冥中某种神秘的指引,我信手拨动静默着的他的吉他。于是,这首诗却自然而然流淌成了旋律,这旋律之美于我这个从末动过吉他的人而言,是天簌般的绕匝于心。

我希望,你,和我一样,

胸中有血,心头有伤。

不要什么花好月圆,

不要什么箫短情长,

要穷,穷得像茶,

苦中一缕清香。

要傲,傲得像兰,

高挂一脸秋霜。

我们一样,就敢在暗夜里,

徘徊在白色的坟场。

去倾听鸱饕鸟的惨笑,

追逐那飘移的荧光。

我们一样,就敢在森林里,

打下通往前程的标桩。

哪枯枝上,猿伸长臂,

何惧石丛里,蛇吐绿芏。

我们一样,就敢在泥沼里,

种下松籽,要它成梁。

我们一样,就敢挽起朝辉,

踩着鲜花,走向死亡!

虽然,我只是一粒芝麻,

被风吹离了茎的故乡,

远别云雀婉转的歌喉,

远别玫瑰迷人的芬芳。

但我坚信,也有另一粒芝麻,

躺在风风雨雨的大地上。

我们虽末相见,但我终极乐观,

因为我们顶得是同一轮太阳!

就这样,在遮天的星群里,

去寻找那粒闪烁的星光。

就这样,在蔽日的密林中,

去辩认那片模糊的叶掌。

我至今不知道这诗的作者是谁,但我永远都会记着他(她)。因为这些简简单单的文字却再造了一个我。确切地说是再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了一个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林茹!不论是驰骋于缀满蓊蓊郁郁酥油草的旷野,还是窄于有着彩色风却也有黑洞的戈壁;也不论是逡巡于长满秀美婀娜白桦林中清冽的泉边,还是奔走于风雪弥温崎岖荒凉的寒夜小径。那幽婉悲怆壮美清晰的旋律,种种的这一切,于我,怎么能够没有它伴我一路行?

当然,我也有过如你一样的困苦,但在一次又一次穿行过漠漠戈壁后,我释然了。在世人眼里,戈壁是生命的禁区,但又有几个人能完整的留住本如戈壁的性情?怒时可要撼天动地,静时如春水柔脉。从不掩蔽什么也不拒绝什么,戈壁以自己的博大宽厚收容那些跌倒在它怀里的生命,给它们一个平等平静的归宿,它从不抛弃他们即使他们站凝成一具枯萎的木乃伊。几十行甚至几万年后,它还是让他们横陈在它的怀抱,忠实地记录他们曾经来过的印迹。我好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如这戈壁,什么也不去计较,只是一心一意地真实着就可以。

哈,回头看写给你的这些文字,倒觉得我自己像是一个传教士似的。或许是大漠也有同化力吧?

另:该谢谢你的朋友对我的褒赏,当然,也谢谢你!

最后,愿你生活的每一个瞬间如茉莉样清香依旧!

此致

菲菲之闺友:林茹

林茹:

你好吗?现在是收到你的信之后的第三个小时,正好是华灯初上之际。我伫立在五楼宿舍的窗旁,望着铺开的信纸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落笔。窗外的这个城市的上空,看不见星星,只有闪闪烁烁的灯红酒绿;看不见睛空朗日,只有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的烟囱楼群;更听不到夜风叩帘栊,只有糜糜地流行乐在竞相角逐。

曾几何时,书在我生活中推动了地位——不是我不愿看,不是我不想看,每当走过日渐斑驳的书店,我多想走进去,以平静喜悦的心情挑几本喜爱的书。可很多时候,好心的朋友都会硬拉我跟他们一起,花几十几百元买一包烟或去舞厅咖啡厅潇洒热闹一番,也不忍看傻子一样痴痴迷迷在书店,很多时候,我都会从了他们。在大学时,曾经都是多么的激情满怀呀,可是,现在,每天,我们都在做什么?

尤其此刻,当我逐行逐句的读完你传来的诗的时候,我不能不为我自己而悲哀。我该怎么办?就这样一日日地眼睁睁看着年华老去而无所作为吗?我不甘心!不甘心呀!

真的,我好希望也好羡慕你那份真真实实平平淡淡的洒脱。你生活在现实之中,但现实中太多的凡俗却又被你超脱于外。你为自己营笹了一座心灵花园,我可以体味到负重前行的你,每走一步的艰难与辛苦,但花园的空灵独有的魅力诱惑着眷恋大漠戈壁的你辉煌出一个全新的自己。当然,孔夫子民是我梦寐以求的,可是,我能吗?

我们是同龄人,可每每与你相比,我都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你不是军人,但却风雨无阻奔波于戈壁滩,为战士,为牧民,为需要你的人送去健康,送去安心!被人热切地需要才是真正的幸福啊!你没有义务为那些信奉真主的人们解除病痛,但你却有求必应地奔波于那些毡房帐篷间。我呢,幸运地拥有一个好多人都想拥有的宽大明亮豪华的办公室,可我不快乐!常常想,为什么我就不能同样挺拔成天山雪柏样的风景?边防建设也需要科学,是不是?

真希望大漠戈壁真的具有同化力,以除去我身上那些都市人的浮华。

真不舍得停笔,却还得停下来了!

敬祝

开心每一天!

新木

1992年9月15日

林茹:

你好吗?上封信收到了吗?为什么没有你的回信?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在百忙之余给一个平安的讯息?你一个人四处奔波,真的很让人担心啊——请不要见怪,这是一份真挚的问候与牵挂!请一定,给一个简单地回音,好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征兵已开始,我决定报名,相信曾是校队一员猛将的我一定会过五关斩六将站到起程的新兵行列里。也许,我会幸运地出现在文新曾经驻守过的地方(我知道直呼他的名字是嫌太过冒昧,可我真的非常非常想新兵分配时能去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许,机缘有合,我会出现在那些你曾穿行无数次的戈壁草原上,领教戈壁彩色的风领略草原广袤的清宁。怎么样,没想到吗?好开心!从小就做着这样一个军绿的梦,可生活所谓的一帆风顺却夭折了那个延续了二十年之年的梦。我没料到在一生命运已渐定型的今天,会重新揽起那早已垂下的帆。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和你的的故事——请不要认为这“感谢”只是两个平俗的汉字,对我而言,它的从师很重很重,我甚至都怀疑这小小的邮票能否载动它?体检过后定来来,我会告诉你最后的结果的。

你很忙的,我也就不多打扰了,但我很想很想你能给一个音讯,哪怕是一页空白纸也好,那也是一份平安的信息呀!不要拒绝,好吗?

敬祝

康安

新木

1992年10月17日

林茹:

你好吗?怎么你就突然消失了呢?这么久了,你连一页空白的回音也不肯给我。为什么?为什么?——请原谅我的鲁莽,我真的很着急,唉,怎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列心再写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领到了新军装,后天就要出了了,集训地就在你曾提起过的那个教导队。听说文新曾所在的那个边防连也要补充兵员,希望我能在此之列。

林茹,现在你即使回信我也无法在走之前收到了。为什么要让我的漫漫旅程在不安中度过呢?

别忘了,到达驻地之后,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尽管我们从没有见过面,但我会找到你,找到流云样平平淡淡明知苦海却执著泅渡的你,会找到尘世中仅此一个的你,信吗?

敬祝

安康

新木

1992年10月21日

这是这个寡淡的故事的高潮,也是尾声。我是这样定位的。所以,不忍更寡淡地转述,就多多少少营造点意境出来,才让这本单薄的故事不显得寒伧。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人万般心意求得的缘遇。

一年后的那个秋日黄昏,我去了那里。

那片戈壁上,夕阳即将沉落,如烈焰升腾,整个天空都是金色的,云朵流动,条条异彩影射出一个纤秀的姿影,那曲线柔婉的侧影披一层美丽的光晕,一袭白裙,长发飘飞。那样地出尘。那样的幽柔恬美。突然——不,应该不是突然,如香火袅袅的轻烟样的乐声应该是本来就在,缓缓地,声声息息温卷过来。这一瞬,我才发现离那光晕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怀抱吉他稳健挺拔莹绿色的身影。幽幽地吉他声在广袤的戈壁上空漂游回旋。渐渐地渗和在这戈壁落日的余辉里——是谁?为什么?凭着一个女人的独特的敏感,我嗅出这美丽中一定有着什么。但不忍破坏了这至美,于是,等待,可是很久很久,他们跟雕塑一样定格。有事要赶,带着极大的遗憾,我先行离开了。但我知道,一定能知道。

那个月的九号,我特意赶到那个曾经发生过雪崩的地主。果不其然,还末到达,延绵的群山深处就传来断断续续低沉地吉他声,切切地伴唱疼痛般绕匝:“——像茶——苦中一缕清香,像兰——高挂一脸秋霜……”

默默地站立在她的身侧的,还是那个稳健挺拔的身影。可令我万分惊异的是林茹转身时他却急忙搀扶着她,再看看遮在她美丽脸庞上的那幅宽大的墨镜,我心里顿起寒意:为什么?

三天后,我在文新驻守过的那个边防连见到了他——一身戎装稳健挺拔的欧阳锋!

“她用一双眼睛的代价挽回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当我再次以一种只有与林茹心屡相通的人彼此间才能读懂的目光望着他时,他低下头,良久良久,缓缓地摇摇头,“没有人能够取代文新!”这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我又何苦求证?

当我离开边防连时,欧阳锋兴冲冲地告诉我,林茹正在学习盲文和电脑的有关知识,她想将边疆各种各样的易发病症及疗法汇编,编程,让驻守在交通不便僻远边防的战士们个个自己都成为医生。

我为她的设想叫好,可,这是一个多么复杂而艰难的工程,她?

欧阳锋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和担忧,他淡淡一笑,“我会帮她的,我原本是学电脑编程的。”说完后神情一黯,似解释又似自语:“拿起吉他拨动《我希望》旋律的时候,我是文新的战友林茹的朋友,放下吉他,我只能是她的助手,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林茹,也曾只有一个文新,没有人能取代他,没有人能取代他,但我一定会一直一直陪着她,帮她!真的。”说到最后,他抬起头,热烈清澈的眼睛内莹莹的泪光在动!

又一次,站在那曾经发生过雪崩的地方,远远地凝注着他们。如今,这里,尖耸的冰峰音,苍松翠柏挤挤挨挨——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有曲传来,是那幽婉虔诚的吉他声,如氤氲绻缠,如清泉淙淙,如戈壁绵长,如雪柏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