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

重回乡里，一头老牛

便会从村口慢悠悠地走来

走出老照片一样发黄的背景

然后若无其事地停顿在一块石头旁

似乎与你默默对视

这时老牛的那一双眼瞳

会蓦然惊动你的灵魂，并紧紧攫住

你此刻十分空泛的眼神

黄昏的风在村畔渐渐清冷

老牛的眼瞳令人疼痛

你会发现，它就象废墟上的两口

长满苔藓的枯井

枯井深不可测

你就象村里的玩童，丢下几颗石头

探听井底的回声

但石头却在风里飞翔起来

挂在村后面的那一片天空

犹如几颗阒寂的寒星

在这片天空下，你可以想象

过去多少年，老牛

这座生命之山，支撑过

多少贫瘠与苦难

如今就象一座光秃秃的山岗

只能让你举起小灯，在远处

瞩望它的沧桑

就在这片乡野，你可以想象

过去多少年，老牛

劳作的汗水混浊的血泪

如何日复一日

从生命里流干

如今只留下两口昏暗的枯井

让你感受，从命运不可见的深处

渗出的无奈与苍凉

袅袅的炊烟，温暖的米香

依旧飘出静谧的村庄

你会发现，曾在原野上

栉风沐雨的老牛

倒海翻江的老牛

此刻，只能以两口枯井

默默地舔吸从夜风中滑出的

一片片

幽冷而碎裂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