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摊

冬天的寒风刮来了

转眼，小吃摊

象奇异的花朵丛丛簇簇

城市人大片大片地躲入

这飘香的花朵

吮吸冬令的温暖

每逢这时候，我的小吃

便有些红火

我知道许多熟悉的客人

都已嚼透了我的经历

他们喜欢我朴素的味道

我毫不隐瞒

我来自本省最贫困的老区

那种贫困象只可怕的虎

我就是从那个虎口里

爬了出来

就在我要爬出的时候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愕

冻僵在父亲脸上的沧桑

母亲企图用大把的热泪

融化我冰坨般的决心

她巴望我早些结婚生子

甚至，她在心里

早已在山那边的村庄

“猫”好了媳妇

那天我终于爬上一辆

吱吱呀呀的长途汽车

那十多个小时的旅行

让我一边饱餐车窗外的风景

一边沉醉于自己的美梦

我看见一个山里年轻人

在省城怎样一步步

打拼成百万富翁

来到城里打工

有人说是淘金

我最初想寻觅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有理想，也可以说好高务远

但山区发给我的文凭

还有我一身掉渣的土气

让我的自尊，在许多大门前

碰得鼻青脸肿

惊醒之后，我发现饥饿如虎

吞噬我的生命

我理想的婴儿

缺少乳汁奄奄一息

在那些度日如年的日子

我真的很痛

我只能在城市里流浪

做过不少无法出口的事情

譬如，我曾在一个小吃铺

偷窃过一个馒头

但这是我一生中吃过的

最香甜的馒头

而且我就从这个馒头里

吃出了改变命运的灵感

不久，我在省城的街头

终于撑起一顶绿色的帆篷

那个冬天特别冷

我选择烤红薯

作为主打的食品

我吃红薯长大，了解红薯

我烤的红薯含甜带香

很快在这一带流行开来

那时，我倍感亲切的红薯

热乎乎的红薯，跳出炉膛

就象寒冬里的一团火

点燃许多省城人的热情

也在一个山区青年的心里

点燃了死而复生的憧憬

就这样，在省城的街头

我用一顶蓬勃的绿色

举起自己全新的人生

不久，我的水饺春卷

用土菜作馅

又让城里人狼吞虎咽

他们是否想过

这些平常的小吃

所以别具一格，是因为

它包含着一个山里青年的智慧

山里青年的辛劳

连几棵不起眼的小葱

都是大山的传统，大山的气息

在这儿返青

左边是呼呼的寒风

右边是红红的火苗

我的小吃，每逢三九严寒

就有些火爆

城里人，喜欢三五成群

坐在冬夜的街口，细细品位

一种朴素一种轻松

一种情趣一种意境

而我，这时则细细品位

自食其力的快乐

每一步成功的欢欣

他们夜夜火爆的笑声

能把我真正带入这座城市

并深深扎根

绿色的帆篷，我心中之花

在省城冬季浓浓地开放

这芬芳的花蕊里孕育着

一个年轻的梦幻

饮食公司，总经理

这些词语落入我的小吃铺

便被炉火烤得滚烫

但这滚烫而发光的东西

运到母亲的眼前

她看不懂，也不相信

她还是隔三岔五地催我

带点钱，快回家结婚

还说，这回是父亲

亲自为我“猫”了一个

更年青更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