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老郭
把老郭称为猎手,那就有点恭维他了,因为他毕竟一生也就只打了那么一次猎。
老郭是一家军工企业的小车司机,其实年龄不过40岁,只是长得有点面老。
那时还未禁枪。买到猎枪的那一天正好是周末,你不知老郭有多兴奋。他把猎枪平平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一左一右眼睛般地盯着他的脑门。扳机一扣“叭”的一声,太棒了!那枪油光锃亮,十分精致,简直就是艺术品!老郭陶醉在美的享受之中。
老郭虽说强悍,但他惧妻。当初买枪,妻死活不让。购枪的钱是他两年来悄悄积攒的私房钱。妻很厉害,也很精明。要想长期隐瞒她是极不现实的,还得争取为枪在家中上上“户口”才行。老郭想,女人大都见利忘义,如若能够打几只大雁、野兔什么的回来,兴许就好通融一些。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天的初猎上。
天一擦黑,老郭便收拾完家务钻进了被窝,给妻子留下一个“挺乖”的印象。黄河滩上,风平树静,野兔游行似地成群结队,大雁欢聚一片轻歌曼舞,多么难得的机会!一枪下去准能满载而归。老郭一晚上浮想联翩,没睡踏实。
天一亮,老郭就拿起猎枪,驾驶着吉普车往黄河滩赶。因为是初猎,怕打不着东西被猎友们笑话,老郭把猎场选定在一般猎友很少去的风陵渡附近。为了赶路,老郭把车开得飞快。在一个拐弯处,车轮把水坑里的泥水溅在了一位赶路的老汉身上。老汉见车未停扬长而去,便叫骂着追起车来。可刚转了一个弯,就不见了吉普车。正寻思着,却听见路旁坡下玉米地里有响声,过去一看,原来老郭的吉普车趴窝在那里。老汉笑骂着走了过去,把老郭好好地奚落了一顿:“你小子这车跑得快,一眨眼就蹿到这个好地方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这一下可好,老郭把道歉的话说了一大堆才得以解脱,等他赶到打猎的地方,已经快到中午了。
河滩上,树木不多,十分荒凉。老郭往枪里压上子弹,像扫荡的鬼子—样,猫着腰趟进没膝深的草丛。遗憾的是他运气不佳,从上午趟到下午,也没有发现野兔的影子。他觉得奇怪,难道兔崽子都过河到山西赶集了?他娘的,扫兴!
太阳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停地向西坠。老郭心里猫抓般地焦急。他提起枪向空旷的河边搜索,两眼睁得溜圆。起风了,皲裂的河滩上荡起弥天的黄土。按猎规,这种天气应该收枪,否则视线不清很容易出事。老郭只好悻悻地收起猎枪开车往回走。
老郭心里着实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于是两眼一直扫视着前方的玉米地和棉花地。就在他的眼睛疲劳发困的时候,突然右边30米开外的棉花地里有了动静。一团土白色的东西在地里一闪一晃:“嘿,终于发现一只兔子。”老郭不敢怠慢,急忙停下车,拿起枪瞄准猎物抠动了扳机。没料到枪响之后,传来的是一声“哎哟”,老郭知道坏了,怎么是个人呢?闯了大祸的老郭急忙跑了过去,原来误伤的是一个正在棉花地里方便的老汉,而那个老汉不是别人,还是刚才来时路上得罪的老汉。老汉干完活,正在自家地里方便,没成想却遭到了老郭的黑枪。这一枪不得了,竟把老汉的屁股打成了满是窟窿的筛子。在医院里光手术就作了两个小时,钢砂一下取出30多粒。清醒后的老汉一再骂老郭,说两人上辈子肯定是冤家,不然,怎么一再遭老郭的暗算。
惹事的老郭只好请假伺候老汉。那两个多月里,他整天往医院里送吃送喝,给老汉端屎倒尿,搞的厂里的哥们谁见谁逗他,夸他是高级猎手。更有甚者还就此编撰出了一个歇后语并在厂里迅速传开:老郭打猎——一枪一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