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种声音
最近,每掂起筷子,就记起了往昔全家围坐一桌的日子,就特别怀念那时候小小屋里的热气腾腾,尤其是那句充满温情的呵斥:“妈,你又不吃菜!再不吃我马上就倒了!”
这句话,作为我家饭桌上的主旋律已流行了十几年。那时候,饭菜一上桌,母亲就急着招呼别人,自己的筷子总是伸向那碗永远的辣椒水。一顿饭,她能吃三五口就算不错了。剩下菜咋办?和下顿新做的菜一起端上来,剩菜就成了她的专利。待解决完剩菜,又有剩菜产出了。别急,她还有更拿手的呢:几样剩菜和在一起,掰块馍搅拌一下,菜汤少了,她就兑点水,就是有名的“妈妈牌泡饭”。就这样周而复始,反正刚做的菜她是决对不肯多吃的。我们齐声嚷着叫她多吃点菜,她才象征性地用筷尖挑那么一两根。她总有充足的理由——爱吃泡饭。
弟终于忍不住了,在母亲又一次端起泡饭时,他大声呵斥起来:“妈,你还不吃菜?再不吃我马上就倒了!”说着手已伸向了碟子。那话是硬的,脸是柔的,动作却是坚决的。母亲慌忙阻拦,嗔了句“败家子”,顺手夹了一大口菜。咦,这招挺凑效的!下顿饭就轮到我呵斥母亲了。从此,“呵斥”立马荣升我家用语排行榜第一位。
母亲的这种好习惯不仅仅在于吃饭。家里的好东西非等到我和弟都回来时才吃。否则永远就只有一个结果:坏了,扔了。每遇此,她总在一旁责怪自己的健忘。刚开始,我们都陪着她一起惋惜,后来,我们都习以为常了,有时还戏谑地说几句反话。可是,只要儿女们回了家,第一时间她就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变出来一堆好东西。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瘪、蔫、烂。最可惜的是,她把父亲从南方带回来的两只椰子视为珍宝,床下藏了将近半年。异地求学的我和弟寒假一回来,行李还没放好,她就气喘吁吁地打开她的宝贝,却是一股臭气和一滩污浊。
弟又嚷开了:“不稀奇,在咱家你还缺这事?”我正要张口,却分明看到有晶亮的东西在母亲眼眶闪动。就连连责怪弟的唐突。他吐吐舌头溜了。我正想叫住她,母亲摆了摆手:“唉,我知道你们很孝顺,可好东西我一个人嘴里咽不下去。”我的泪也下来了,就想起了那句经常挂在父亲嘴边的话:“咱家就你妈最可怜,很少吃过鸡呀鱼呀的,你们要多想着她。”是呀,尽管我们是一片孝心,可也得讲讲场合。其实,就连粗心的弟都知道回家来要给母亲捎礼物了。
如今,我每隔几天就要打个电话,提醒母亲啥该吃该用了,就像她小时候叮嘱我那样。只是我不再“呵斥”了。倒是母亲那天说,听不到我和弟的“呵斥”,她寡然得很。
闻语,我心顿时生生得疼。这声声呵斥,原来一直也连着我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