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杨花漫漫飞

开拓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9-21 12:42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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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模样非常俊美,眼睛很大,瞳孔很黑,像闪闪发光的黑宝石,抬起头时,长长睫毛展开,像盛开的心灵之花,他瑟缩倚在墙角,站在背风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欢腾的孩子们。

我和他打招呼,但孩子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抱着瘦小的双肩更加倚紧了墙角。我说,“孩子,我领你和她们玩去。”

“阿姨,我不,我妈妈看见会打我的,再说,那些小朋友们都不理我。”孩子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妈不让我问那么多为什么?”

说着,我的女儿过来拉我的手说,“妈,你快过来吧,他呀,是不会和我们玩的,我们也从不和野孩子玩。”

我又转回头问那小孩:“你爸爸呢?”

“我没有固定的爸爸,我有很多爸爸。”

我又疑惑了,低下身子,又问,“你为什么这么多爸爸?”

“妈妈说了,不让问这么多为什么?”小孩的眼睛眨也眨,黑瞳孔亮亮的望着我,“可我妈不让我和任何人说,她病了的,躺在床上,我的爸爸们好久没来了。”

女儿翘着羊角辫说,“妈妈,我告诉你了,他是野孩子,他在我们小区里租的房子,他没有爸爸,我们把没有爸爸的孩子就叫野孩子,野孩子,野孩子,就叫野孩子。”她努着小嘴,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小男孩因为女儿的样子而吓得哭了,他的哭不是因为缺衣少穿,而是因为孤独,因为解不开的人世谜团。

我说,“阿姨是医生,我会给你妈治病的,我能去看看她吗?”

“阿姨,那么你收钱吗,看病是要付钱的,我没有钱。”孩子的大眼睛中几乎迸出泪珠儿。

“阿姨不要钱,就想去看看你妈妈。”

孩子笑着蹦了起来,那泪珠儿咽了回去,黑眼珠晶晶亮,像极了天上最美的星星。

(2)

小男孩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他领着我向他住的六楼爬去。

我问他,“你几岁了?”

“我九岁了,我想上学的,可我妈不让上,她说,`都没有吃的了,还要上学干吗呢‘?

阿?我更加疑惑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啊。

他小小的拳头敲门了,门内一个很大的女人声,“进来吧,门没锁。”

门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蓬发女子,穿着睡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正破口大骂:

“该死的王麻子,你玩了我,又摸屁股,又摸乳房,你欠我三百块钱知道吗,你死了八辈的祖宗,你个臭娘养的,你个在婊自腚底下吃屁的狗杂种,你吃老鼠药,老鼠没死,你先死,你死吐白沫,你死蹬狗腿,蹬了狗腿红嘴血牙的魔鬼眼还要张大嘴来吃你;缺魂的郭大嘴,你的大嘴撇撇撇,只会吃屎,吃粪便,千刀万剐划你脸,挑你筋,筋断魂在你活受,郭大嘴,只会吃酒,玩女人,你知道你欠了老娘五百块,我的肉钱不给我剥你皮……”

那女人丝毫没有看到我进来,还在那里专心致志的骂。我和孩子坐到了凌乱的床上,听到响动,她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也很俊美,眼睛也很大,那男孩的眼睛很像他妈,她惊得张大了眼睛,脸瞬间红了,但马上她又笑了,一边把儿子搂过去,一边和我说话。

“大姐,来干什么了?”

“我,”我突然语塞了,我是来干什么的,“呃,我是来,来看看你,听说你病了。”

“谁说的呀,我这不挺好吗?”

孩子突然抬起头说,“妈,阿姨说不要钱的,她是医生。”

“医生?”她俊美的脸有些扭曲,但马上富有深意的直望我,“良心坏了,能治吗?”

“只要合适的环境,只要良好的教育,是能够治愈的。”

她笑,笑得肩膀都支持不住,她笑的我脊背发凉,“我不信,别人的良心坏了,说我水性杨花,杨花是什么呀,四处飘散,没有人去看她一眼,如果当初他们在轮奸我是,能看一眼我的内心,我的心能四分五裂吗?”

她笑的张开手,她丝毫不见任何的悲愤,孩子从她的怀中跑向我的身边,问我:“什么是轮奸?”

孩子睁着纯真的眼睛望着我,我却不知如何回答他。我冲着那女人,问,“你难道不爱你的儿子吗?”

“儿子,儿子,你知道他怎么来的吗,他就是轮奸的结果,我也不知谁是他的父亲,我就是要报复他父亲,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他,就不知他在那里,他时时刻刻在我的身边,我就是要报复天下所有的男人,我出力,他付钱,有什么不对?”

我的心仿佛淌血一般,但我又不知何处受了伤,面对这样的女人,面对这个无辜的孩子,我不知说什么好。我们都沉默了,小男孩拽着我的衣角,苦苦的不让我走。我低下身子,抱了抱男孩,抓住我衣角上的他的手,我多想给他一股力量,让他冲破这黑暗,这个从降生就面对黑暗的男孩,他从不知驾驭自己的黑暗力量,卷入这样的漩涡,哪里还有生路啊?

我说,“孩子是无辜的?”

女人说,“我知道,但我不能改变自己。”

不论我怎样试图看那女人的眼睛,她都不再说话,久久的望着窗外。我知道我真的不能和她沟通了,我要走了,孩子仍然抓着我的衣角,让我的心乱乱的,到门口,我把男孩的手掰开,我说,“回去吧,阿姨相信你是好孩子。”

(3)

再次见到男孩,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夕阳西下,小区里上班的都回来,上了岁数的老人拿着蒲扇在乘凉,孩子们在小区的花园里跑来跑去,夏天的红蜻蜓也飞了出来,夕阳金色的光辉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那夏天的树木花草也展开了四季种最为绚丽的色彩,在夕阳的晚照中抖擞最后的精神。这时孩子们就拿来扫帚扑蜻蜓,大人们则摇着蒲扇说着一天的故事,啊,我真喜欢这祥和的一幕。

那男孩子也在六楼上下来了,他没有扫帚,先是给孩子们借,没有孩子肯借给他,他就向老奶奶们借,老奶奶借给他了。吆,看他多高兴啊,也在东奔西走的扑蜻蜓,忽然他发现了,黑瞳孔闪闪发亮,说,“阿姨,我妈妈的病好了,我的爸爸们又回来了。”

我说,“是吗,你的爸爸们对你妈妈好吗?”

“怎么说呢,有时好,有时坏。好的时候,他们会给我买好吃的,坏的时候,爸爸们会打妈妈。”

“那你妈不喊吗?”

“喊,一喊,他们打得更厉害。不过他们有时会骑在妈妈身上,又是咬,又是舔,拿一个肉棍戳妈妈的皮皮,妈妈总说,`这是在干活,’阿姨,你懂这干活吗?”

孩子啊,我惊叫了起来,但我又不知如何去告诉他。我摸着他的头,手指着远处飞在天际的鸟儿,对他说,“孩子啊,你要做那翱翔天空的鸟儿,不要做着蜻蜓,因为它飞得太低了,会让人扑到的,让你妈妈送你上学吧,我去找她。”

孩子高兴的放下了扫帚,围着我高兴的转圈。孩子高兴的样子,引来了院里的老太太们驻足观看,一个大娘对我说:

“他妈是妓女啊,妓女水性杨花,心狠,能行吗,我看这孩子时没救了。”

孩子瞪着黑眼睛望着我,撅起了小嘴,我拉着他的手说:“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