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继父的女儿
吃过午饭,同事们讨论着关于结婚十年的话题。我无心加入,懒散的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在纸上毫无规律的乱画着,一直以来在心情低落的时候,都有这样的习惯。
荣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凑了过来,不用问我都知道她的来意,没有抬头,只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问她:“说吧,哪里又出错了,需要我帮忙?”她对我这样的表情虽已司空见惯,却也甚是不满,站在那里对我怒目而视。
荣是个娇小清秀的女子,也是个极有个性的人。她是继父的女儿!
父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把我们姐妹三个拉扯大,其中艰辛自然不必说。在我和大妹相继结婚以后,母亲才经人介绍认识了继父。
第一次见荣,是在母亲和继父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母亲特意打电话把我们叫去。荣长我两岁,自然成了姐姐。当继父介绍我们两个认识的时候,荣的眼里有明显的敌意,我则是一脸的冷漠,在礼貌而生硬的不含一丝感情的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便都不再看对方一眼。明确的说,初时,我极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讨厌,我也深深的感觉到她对我的排斥。但毕竟已经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为了两位老人的安宁,我们还算相安无事。
回家看望母亲的时候偶然也会遇到荣,我们或是淡淡的笑笑或是干脆视而不见,到后来我们两个都在有意避开对方,在当时她成了我最不喜欢的人。也许是我和荣同样如刺猬般敏感而尖锐的性格让我们两个格格不入吧。母亲自然最了解女儿的心,大概是感到了宁静背后硝烟的味道,而且偶尔我也会和母亲提到荣的自私与冷淡。而母亲却总是说:“荣很可怜,从小没有母爱,也没兄弟姐妹,自私偏激的性格是难免的,拿她当姐姐对待,慢慢她会改变。”对于母亲的话我虽不以为然,却也能理解母亲的善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观念已经给继母这个词汇冠上了一个恶毒阴险的概念,母亲所处的尴尬境地不说我也能了解几分。
母亲永远是一个值得我炫耀而骄傲的人,她也确实用慈母的胸怀对待荣,每次做好吃的饭菜,即使不叫我们,也一定会把荣喊回去,母亲一直认为荣从小太苦,她总是用多出我们几倍的爱疼爱荣,而荣仍旧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态度,这让我大为恼火。
真正和荣有频繁的接触是在三年前。也许前世注定我们就该有这份姐妹情缘吧?鬼使神差的她竟和我到了一家单位工作,那段日子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们被一起分到了离家千里以外的城市学习,一去两个多月每天的朝夕相对让我们不得不由陌生变成熟悉。在外边的孤单无助是可想而知的,尤其对于不善言谈,性格安静的我和她。初时,是我独自一个人在洒满落日余辉的异乡街头看着眼前的繁华,体味心里的荒凉,想着远方的家人,不知何时起,身边多了她。我们常常不说话,相伴着坐在公园的湖边,看映日的荷花,和莲叶边浅游的鱼,渐渐的我和荣之间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竟然发现我们两个有同样的坚强,同样隐藏的脆弱,同样善感细腻的情怀,同样的无奈与对生活的渴盼。我们开始尝试着去接受对方,小心的走进对方的世界。很多时候,只要敞开心扉,会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没有那样冷漠。
我们开始无话不谈,家庭,爱人,孩子,人生中的种种。从一开始只是应付的喊她姐姐,到后来直接很自然亲切的叫她荣,我们之间不仅是异姓姐妹,更象是知己朋友,于是单位里总能听到我和荣的笑声,不知何时我们两个成了同事眼里的一对活宝。在闲暇的时候荣总会跑到我这里,故意用那种嗲的让人想呕吐的声音逗我:“宝贝,你在干嘛?想我了吗?”结果逗的同事哄堂大笑。我通常是丢给她一个白眼,随手抓起身边不至于伤到她的物品向她狠狠的扔过去,她也会明智的在我还没有烦的发火之前,逃的无影无踪。
有一次,我正在端着杯子喝水,她又跑来用那种温柔的过了头的声音问我问题,结果是她没有料到那天我心情出奇的好,竟然忍不住笑意,喷了她一脸一身的水,她在一阵咬牙切齿之后,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是她自己跑来招惹我的,在说过我阴险之后却也学乖了许多,以后再看见我喝水的时候,总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偶尔我也会作弄她。先是不怀好意的看她笑,在她戒备的目光里,告诉她我要把她的故事写成小说。荣马上高兴叫我把她写的美丽些,我则很爽快的答应她,然后在微笑还没在她嘴角退去的时候问她:“结局是个悲剧,你选吧,要怎样一个美丽的死法?”荣问我:“不死不行吗?”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后,荣便大呼上当,开始反悔了。结果我还是以她生活里的故事为原素材写了一篇短篇小说,但结尾却是女主角凄美的死去。为此,直到现在每每想起荣都要骂我一顿解恨。
我和荣都是不喜欢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快乐而坚强的,所有的无奈与疲倦都很好的隐藏在虚假的面具之后。但荣却是最能读懂我心情的人,她总是在我沉默了一个上午,然后为一个无聊的短信笑的直不起腰的时候,悄悄的问我:“你真的快乐吗?”我会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告诉她:“不!”然后在她无言的聆听中讲发生的事情。荣一般不会安慰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流泪。有时我们两个也会莫名其妙的吵架,谁也不会谦让,在吵的天翻地覆之后,毫无芥蒂的和好如初,这样的方式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我和荣心照不宣发泄压抑情绪的办法。
很多时候我们更愿意抛开这层姐妹关系真真正正去接纳和了解对方,因为在这种特定的关系里,我和荣能感觉到在我们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却无法跨越的沟渠,尽管我们都试着心不设防的走进彼此的世界。无论这美丽的感情背后是否真的还隐藏着荆棘,至少我们知道彼此都付出了真诚。今生的姐妹情分,已然是生命里最实在的一种内容,不见得浓烈,也未必芬芳。却温暖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从遐思中走出来,夜色已深,月亮的光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暖暖的散落,在我写下的字里行间浸满浓浓的情谊
我的姐妹,我的伙伴,此时的你是否已安然入梦,梦里是否有我淡淡的却流淌无限向往的眸光在那斑斓秋意里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