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死去活来
去教堂的路上
沿着舌头下坠
把一朵玫瑰
塞进你的黑暗
接近肩膀
把一些急于求成的碎末
打造成美白的乳房
一块紧裹忏悔的黑布
你举着我
跤跤跌跌地走在
去教堂的路上
雨声穿过屋顶
雨声穿过房顶
袜子揣在怀里
我知道谁家的门前多了
一双潮湿的鞋子
雨声穿过屋顶
雨声里的一声叹息
少女怀孕的消息
被带出窗外
水声穿过屋顶
我在雨声中
跌跌撞撞
离开了村庄
古色古香的悲剧
雨人 流浪吧
从三百篇出发
沿魏晋风骨
把幽州台上的郁愤灌进血脉
别让那些婉约宋代女子
留住飘泊的足迹
用李白的酒壶喝现代化的啤酒
一次次
沉醉于红楼梦里
吟楚辞吃粽子
和那个善于自杀的屈原
合谋
从李贺的驴背上
取下锦囊
读梦天的诗
九月.草原
天空高朗
把远山疏蓝到
每一片草叶当中
移动在风前
牛羊们
偶尔抬起
肥肥的头来
望天边飘渡的白云
九月
牧人赶着孤独
无词的曲儿
打风的边儿擦过
送梁积林兄赴川
黎明
当一车车黑暗
被有声有色地
拉出兰州
我和梁积林
已站在火车东站
稳稳当当地
交换了手里的二锅头
各自一口
然后
西风的手指
推他上火车
送我出站口
天祝草原
这里 天空
被太阳碾子
打磨得更加光蓝
野黄花们
躲开牦牛的蹄子
非常优雅地
侥幸在低洼的草丛
我看见一棵树
站在高处
像牧羊人赶着
远山白云
自东向西走了
2.
蹄缝里的蓝花花
牵引着江南细雨
来到天祝
温柔了草原
云里雾里
一群群牦牛
赶着自己的喊声
从山坡上漏下来
此时碗里的酒
刚被喝完
放牧的妹子
就亮到了眼前
一桌相思
日子
被洗涤了多遍
垫在那盘两吃虾的下面
用白干醉过
还得下手
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
直到
2002年圣诞节的气息
被握在掌中
隔山隔水的人呐
你好吗
关于春的狂想
做爱洗衣
喊月喝酒骂黄河不是人
半裸胳膊
引诱过路小女生
踩 踩 踩
把这些古典青青草
一一放倒
站在春天身上
撒一泡愤怒的老尿
别笑
穿洞越墙的红杏
你是谁家妹妹
拐个弯角就跑了
绕树三匝
那年那夜
月亮穿着裙子蹲在村口
月亮着的马
绕树三匝
一匝
望着我的家
二匝
还是望着我的家
三匝的时候
马驮起月亮
跑过了村外干沟
没有回头
短发
一根根精神
被理发妹妹的小手
一根根移植到
雨人的头顶
一头傲气
立在风前
立在兰州城下
他就像高原上落毛的
秃鹰
独立着自己
读
新月一弯
寒梅数枝
朵朵如血
暖着冬夜
暖暖的雪野
躺着影子
立着读者
还是生气了
还是生气了
还是把手中半截烟头
愤愤弃于林地
愤愤踩灭
转身
看远山之云自东向西
把那枝伸过来的柳条
轻轻拨开
还有八月的温柔
乘夕阳收紧最后的光芒
洒满我的胸膛
暮色之前
我得走出林地的苍茫
南陌
古色古香的麦子
把五月晾在广阔的田野
一些轻浮的炊烟
打湿从城里开来的车子
坐在车上的女孩
有一眼没一眼地
把一些昨夜睡眠
轻易地传给干活的少年
于是南陌
那古诗里的意境
在我的现代诗歌里
扎稳了脚跟
祭祖
独立清明
一碗酒
祖先与我同醉
几叠纸钱
了却祖传心愿
青青的草茔下
埋着我的血脉
活不过来的亲人
活了我
我该活些什么
年年清明
年年捧些新土
洒向祖先的坟头
任身后夕阳
红透墓地
失手
窗前
碎碎的杯子
和牛奶躺成
一滩太息
我的手指
红红地
一道血口
正对窗外
升起的朝阳
蓝吧
蓝吧的酒杯
使一个犯戒男人
劫去半夜的羽毛
在飘
站不稳的心事
翻过街灯
坐上黄色的士
去了黎明
阿浪死了
转过墙脚
那双鞋子粘着雪
走了
月亮枕着黄云
睡在冬夜
打着哈欠
那个叫阿浪的
死在楼上的房子里
临终
喊
“水杯 我要水杯”
感伤
昨夜余剩的凉茶
斜靠卧室暖色
纠缠着一个男人的手指
缓缓引向清晨
帘外
一场意外的骤雨
把兰州街上的槐树叶子
逼近秋日
雨中 刚从
郊外开来的农用汽车上
一筐筐玫瑰红的忧郁
被悄然带进
这座高原城市
村里 那个害伤寒的男人死了
村里 那个害伤寒的男人死了
眼睛象翻白的鱼肚盯着身边女人
始终没有说出最后半句
夜里 西北风吹过村前的榆树林
那只脱了毛的乌鸦叫魂似得一夜没停
一场寻常的雪填白了附近的原野
许些纸钱或许些烧着的麦草后面
大黄狗跟着棺材和灵幡慢慢走出村来
那天依旧是怪扎扎的蓝
女主人麻衣下的红裙依旧是那么惹眼
高原上的伤感
我不知道再次下到腹地
高原上死去那只的鸟会不会复活
我的心依然像野红的果子
在风的旋涡外摇曳
我不知道那盏过夜的马灯
在鸟和我上路的时候会不会招魂
我已经错过了所有的微笑
还有谁会在我酸酸的眼中轻盈
去所有的教堂买下所有的虔诚
贿赂上帝 贿赂我卑微的想法
阿--------门
洞口
守着洞门
守着一万只蝙蝠
在无底黑暗里
飞舞的冲动
如此堵着
像坐在火山口
每根毛发里都灌注了
全部的热情
如果被风轻轻一撩
洞外
灿烂的阳光
青青的草色
远处波光粼粼的湖
还有湖边那个动人的倩影
将在蝙蝠冲出洞穴时
退出秋日
有约
清明
有约
清明难说
心里有鬼的事更难说
去或不去
清明都是雨
湿杏
也湿
出墙的心思
两支玫瑰
一只淡些的
靠近中间的蜡烛
一声不吭
期待你后来的注目
柔曼的小提琴曲象夜色
一只浓些的
被你握在手中
浓郁的玫瑰香气
非常准确
占领了你的心思
乳白色的连衣裙是唯一背景
对面的雨人
在一杯红酒中
慢慢地
品尝着自己
乡村黄昏
1.
案子没有撤走
天就黑了
不冷不热的月亮
我做了
明里剁
暗里疼
不冷不热
是今夜那个上路人的情调
你若转过村边
就秘密了
2.
骡子拉进了身体
太阳的门已经关好
妹子拎着红布条
忍不住 还是摇了摇
和阿三一起来送你
和阿三一起来
送你
阿三没说话
一句也没说
你就坐上了车
我不知道说些啥比较合适
也没有说
我朝前走了一步
想握握你的手
阿三也走了一步
和我并排
不知道阿三是不是
也想握握
路过星月轩——兼作别辞
路过这些可爱的名字
我记住了这些名字
就象黄河从兰州流过
流一路灯火
从西固延绵到东岗
毕竟我是过客
在星月轩短暂逗留
和这些灵气的名字
我已足够
今夜
兰山顶
风过无痕
我心却被吹皱
西部.雪野
经冬的积雪
覆盖着千里戈壁的野
滚动于雪上的那轮红日
一只惹眼的鞋子
如此
我常常想起一些骆驼
一些驮着楼兰
驮着红鞋女娘
走逝于唐朝或者更远年代的
骆驼
从一场雪到另一场雪
秋天片章
缘一片黄叶
抬头望天的蓝
远处河面的几只水鸟
缓缓划过九月
被游人一次次放倒的草
还在滨河路旁疯绿
一些鸽子从楼头飞起
又落回楼头
不陌生的兰州城
我又一次裹紧了风衣
牛嚼牡丹
一鞭子打尽的风里来雨里去
默默无闻，牛啊
不服气
转过篱笆小院
把六月的牡丹狠咬一口
甩着尾巴香走了
北坡之上 ，牧羊妹子
顶着午后
一曲断断续续的山风
扯着嗓子
把红裙
烧得老远老远
村口
女人们路过铁匠铺时
那柄刚出炉的锤子
就把黄昏打进堤柳缝隙
王二麻子家的公马
栓在槽头
猫头鹰飞过
田鼠在其爪下使劲嘶叫
月亮蹲在村口
磨一把带露的镰刀
柳河又要被划伤哎
从东头到西头
害病马
害病马 就是
北坡上下来那匹
我指着跟在后面的草
告诉城里来的二叔
那年秋后
害病马老啦
只好看夕阳的眼色
顺山势疲惫跑来
把天大的空旷腾出来给秋野
跟我们回家
簸箕巷
簸箕巷的一端
住着杀羊的李拐头
另一端是毛大妹的豆腐房
那年我跟着羊皮贩子
来到簸箕巷
那年端着一碗豆腐汤
蹲在巷口看挂羊头的竿子
象一根棉线
也挂着落日
一些带雪渣的北风吹
擦过羊毛皮袄
声音煞是动听
从巷子这头拐到另一头
也飘羊杂碎的味道
早走
那群驮着布匹的走骡
该是翻越山梁
在南坡湾里转悠了
婆姨刚出毛厕
边系裤带边念叨
此时
一些没有来得及散尽的
炊烟
与搭在窗台子上的太阳
漫悠悠地纠缠
婆姨站在村口
噙着泪水
我跟在她身后
拽紧襟角
塔里木片记
骡子拽了拽缰绳
沟边上蹲着的猫头鹰
就提起月亮灯笼
朝着天山去了
打麦的田鼠
成群结队
把七月的种子
深深埋在塔里木
风于此处
拉起温暖的小拇指
黯然发誓
塔板城南
一串串马奶子
一颗颗贼亮贼亮的奶头
塔板城以南
妹妹的花兜兜
燎得我好烦好烦
记得前年冬天
那个扬风浇雪的晚上
睡了你的烫炕
靠了你的火墙
妹妹的酥油奶茶真香
这回哎
一定打马天山
和你把个千年不变的老风
淡上一淡
和田城里
一泡尿的工夫
那个维族妹子就走了
小屁股一扭转过街角
把我满腔的情歌
丢在这遥远的地方
晦气的和田城里
半瓶子伊犁特白酒
悠着七月的夜风拽扯
东一口东街
西一口西街
直到我
千里戈壁卧月的豪情
被大街小巷的灯火
晃悠得斑斑驳驳
探春
搭在南墙上的
一枝春天
如何把小苑的消息
偷了出来
麻雀一只两只
偏着小脑袋交头接耳
微雨江南
谁在独落的桥上
藏掖
自己的名字
北山三记
之一
蓝花花开在南坡湾
拎着野兔娃的杠子叔往回转
骂了一声热龟
杠子婶跟在他身后
正午太阳烧得慌
西沟里上来的骡马排成了行
驼背二爷忙乎得紧
背篼里马粪黏糊得重
一曲“花儿”转过山
爷爷拄着旱烟枪管当拐棍
“一年四季得靠天
我老汉的尕日子真不闲”
两半屁股一片布
二十多年前的我
就如此蹲于北山梁上哭
之二
野巴巴的沟风吹来了
我扔掉铅笔和书包
双脚奔子直上二道梁
红岘沟牛大的石头
顺着山洪扯命地滚
沿着山梁刚进庄
一庄子老小迎在庄口让我心发慌
猪圈旁边的母亲说了话
百十里深的沟脑子晌午发了洪
估摸着今天没了我的娃
一圈圈眼泪打转转
年轻的母亲摸着我的脸
赶紧回家我的娃
今晚给你做顿薄凉面
之三
一把草的黄昏
要不是被父亲塞进背篓
今夜提着祖父祖母的猫头鹰
定要到阴湾里哭坟
牛粪一堆
马粪一堆的日子
把我们不大不小的庄廓
一次次圈上了北山最高的峰顶
摸黑进家门
把粘着晦气的灵土拍打清楚
把活命土豆烘进炉膛
喝我们的窖水
活我们的人
雨走西固
柳缝外的点点滴滴
谁将一丝缠绵
贴进西固城最深的南巷
没有声息
花灯与夜
浊酒烘胃
我江南细雨的恍恍惚惚
把兰州陌生了一次
一只被禁锢着的蝉
在谁家的阳台上
不顾一切地
喊出秋意
醉卧兰山
兰山顶上 悠着性子的野风使劲吹
第三碗白干的最后一滴里
我终于看到坐在对面的太阳
东晃西坠了
老板 再来一碗
与太阳老哥的对饮还没有到位
这满山遍野的蓝花花
是谁家妹妹
煞是好看
如果方便 请一朵过来
喝一杯
我会把月亮的心掏出来
算是小费
红白相间
先一杯红酒
换过来再一杯白酒
红杯子大白杯子小
一大一小地
如此我饮于兰州
普普通通的午后
些许微雨
飘落街心花园
数丛月季带露
些许蓝雾从小林浮起
又散于街区
一系白裙朦胧
我心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