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吾师--诗人情怀的张丙寅

我手塑我心 散文 青春校园 2006-09-16 20:42 责任编辑:新好男人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4728

他是我们本村的,按辈分我要叫他哥的。他是个具有诗人气质和最早推行素质教育的老师。虽然那时候没有素质教育的提法,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对我影响最为深远的一个人。

他教我们的时候,是小学四年级。他是位标准的性情中人。并且深深地爱着古典诗词。他又好像特别喜欢陆游。因为他每每喜欢在班会的时候,抛幵班级俗务,大谈陆游的词。他满怀激情地给我们讲陆游和表妹唐婉的爱情时,我们总有种错觉,就是觉得那事就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一遍一遍地讲,我们一遍一遍地认真的听。虽然有些不懂爱情,可我们在看到他讲到陆游与唐婉在沈园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时,他的双眼闪着泪花。于是,我疑心那是一首绝好的词,就在不太理解的基础上,记住了那首《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眼前仿佛看到一个为情而肝肠寸断的痴情人。而表妹唐婉的和词,又加重了有情人的悲剧气氛:“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以至于最后又忧思成病而逝。现在忆起这些,再加上个人经历,自然是自痛如焚,这才真正明白当时张老师的流泪并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真的沉浸其中了。

张老师这样动情地给我们讲书本以外的知识,被当时的同行斥为不务正业,神经病,我们并不这样认为,而是觉得老师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和才华,于是,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把老师教的所谓的不务正业的诗词整理下来,以便背诵。我也是在那是喜欢上了古典诗词,每每在作文中,要将自己喜欢的诗句巧妙地运用到自己的作文中。以至于现在,见到诗词便达入迷的程度。他对我的接近文学和爱好文学,有着多么深远的影响!

他对我影响还不止这些,一次放学回去,我姐问我想不想转到镇上读书,我睁着疑惑的眼睛问她,她才说了这样一件事,她说今天她和我妈去镇上时,路上刚好碰上了张老师,他就对我妈说,我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是如何地好,一篇课文,五分钟不到就去找他背了。还说,你们的孩子考不上大学真的是亏了,脑袋很好使的。他说的全是实情,可我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用功,只是为了玩,就赶快把书背了好痛痛快快地玩而己。但听了姐的话后,我开始有些不太贪玩了,因为,我觉得,我的身后好像多了一双关注的眼睛,我不忍心让他失望。

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一根弹簧在弹性限度内,压力越大,反弹力就越大,但当超出了规定的弹性限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同样,生活的打击如果超出了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时,就会把人打垮。这位张老师,也有着自己的不幸:六岁时,母亲死了,跟着后娘生活的他受尽冷眼;结婚了,老婆一连三胎都是女孩,(当然重男轻女是不对的,可,对农村还是非常在意的,他的弟媳在吵架时曾骂他是绝户,所以他终于加入了超生游击队;民师转正时,他因为平时为人清高孤傲,不请客送礼,而没有转正;三十多岁的二弟也因患癌症而英年早逝;妹妹三十多岁出嫁,不到二年,就死在婆家;自己的儿子在镇上读书,也被班上的学生打得一只眼睛瞎了。一连串的打击摆在了这位诗意的老师面前,他终于发现,他的生活并不充满诗意。他无法相信老天给予他的这一切,于是,他喝酒,且一如陶渊明,“每饮必醉”,醉后时哭时笑,人们说他神经了。也不让他去教书了。

我们还在老家居住时(2001年前),有一次,我回老家,路上遇到他,他还热情地给我说话,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并且和老婆在地里作活,哪有有神经?分明是这些粗心人,不知道张老师一生的坎坷与心中的痛苦罢了。

回忆着往事,再看看我自己,不自觉中也染上了老师的伤感情绪,一样的曾为情所困,一样的经历着坎坷的生活,一样地迷恋着诗词……这一切,仿佛都是从老师那里克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