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厢

在车厢，我就那样看着你，看着你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在从广州发往重庆的车厢里，你在向塘西站下车，中转去北京。我就这么地错过了你，可我不知道在哪里错过了你？没和你说一句话，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年龄、地址以及学校的年级、专业等有关你身世的一切。

时间的流失对我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很多的时候，你会在我的夜里穿行，如果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我想那便是你的眼睛。我想我忘了要对你说那句最重要的话，它已经在我心里重重地沉淀了好多年，我怎样才能找回当年的那种年轻的心情，那种愉快的感觉，找回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找回那个致命的邂逅，那个一人独在的我，和那个丁香般，人淡如菊的你。

1998年3月的某一天，我从广洲乘342次列车回重庆，在车上邂逅了一个水木清华的女孩，在车厢里，她著着诗，我也著着诗；她一人独在，我旁若无人之境。其实我们都坐靠窗的硬座车厢，她就坐在我对面，不时地偷偷看着我的诗夹，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她挂在胸前的“清华大学”的校徽。她身高1.65左右，长得不算很漂亮，瘦瘦的，胸部不是很大，面白而洁，但很清秀，像荷塘里的荷叶上的水珠，静在淡淡的月色下。她在向塘西火车站下车，转乘去北京的列车。在下车的那一刻，我触及到她的肌肤，她的灵魂，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有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我用依依不舍的目光为她送行，她用似曾相识的眼神和我告别。她走之后，我便写了这首长诗。

很多年，我一直有个愿望，想把这首诗当面送给她。一直埋在心底，不敢掀开，怕被他人笑话！直到今天，终于觉得我可以向世人直视我的丑陋，坦白我想见她的感觉了。我也知道，要找到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幽灵女孩，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但我相信，只要凭着那份执着，在用心去寻找，转辗于每一个城市，把握住每一份感受，在一个一个她的替身中，去搜索偶遇那个魂牵梦绕、如痴如醉的车厢情调。无论她在那里，我一定要找到她！那个人淡如菊，水木清华的女孩。

善良的人们，如果你们看见过这位女子请转告她，有一个人曾那样铭心刻骨地想念她，在不停地找寻着她，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一个默许，一个永远的曾经。

（一）

守着诗夹

我独自坐在

拥挤的车厢

躁动、突凸、紧锁眉头

希望遇见个像我一样

抱着期等的

寂寞的姑娘

在车厢……

（二）

她像我一样清瘦

山茶花似的洁白

黄土地般的贫瘠

没有虚伪的眼镜

嘴唇淡淡地抹一丁香

津津然地啃着干面包

始终潇洒地看着诗

偶尔冲我婉然一笑

（三）

她的目光总是

向窗外寻觅

映着逝去的山民、村庄

舒展、静谐、焦急、愤怒

深沉得像江河的鱼

匆匆得像平原的风

仿佛只有她和她的诗存在

窗外有鸟儿在合声啼唱

（四）

从车厢的这头踱到那头

把刚才提炼的词句推敲

随风飘进来的几片落叶

无意启迪了另一篇诗章

黄昏时西边落日的余辉

映照在她那泛红的脸上

轻轻蠕动涂得淡红的唇

透出一骨子诗人的傲气

（五）

她用双手撑着下颚

象座白玉雕像般地斜靠着

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是累了，还是在搜索新的诗句

纤巧的手有意无意地拨弄三千青丝

给我一种“要走”的感觉

顿时，感情成一片饥饿的空白

我很想试着讪讪地留她

（六）

我的自尊强烈地控制着我

却又那么艰难

象一种犯罪感似地扼杀

即将在车厢盛开的桃花

我假装伸手“无意间”碰她

却又象触电似地缩回

我只好用尴尬的笑声

来掩饰我的慌张、失态

（七）

车上的喇叭播些什么

我全无知晓

只记得她好象看透我的丑恶似的

在收拾行李、合上诗夹要走

当她的眼光递来的一瞬间

我感到好熟，闪烁着渴望

似乎对我要说些什么

却什么也没说，走了

（八）

守着诗夹

我独自坐在

拥挤的车厢

燥动、突凸、紧锁眉头

希望遇见个象我一样

抱着期待的

寂寞的姑娘

在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