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一夜

殷应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9-16 15:42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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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某一部分出现了疼痛,原来以为只是小恙,却没有想到终是落得开刀的地步。只是听惯了医生说只是小手术,心里倒是没有了害怕。挂号,初诊,办手术的相关手续,然后就是等着手术室的空位,等待开刀。站在手术室的外面,看着那个写着正在手术中的灯亮了又熄,熄了再亮,不断有人推出又有人推进,突然想一会是哪个护工推我进去呢,他有没有一张和蔼的脸,让我忘记一些应该忘记的感受呢?

手术室门开了,有人探出脑袋喊着我的名字,这么快就轮到我了?没有活动床来接我,原来真的只是个小手术,我心情更是轻松了许多,自己脱了外衣换了鞋走进了无菌手术室。手术室里的护士在低着头忙着什么,她没有转头便说:“把衣服脱光。”

我有些迟疑:“全脱?”

她倒转过头来:“你不要手术吗?”那是张美丽的脸,却没有一点笑容,我是她今天第几个手术对象了,我不知道,也许是累的不想再堆出什么表情吧。

我只能听话的除去了外在的负累,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她过来为我身上盖满了无菌布,打开了无影灯,那光直射到我的眼睛里,刺的好痛。她接着居然把我头也罩了起来,手脚被拉开绑在了手术台上,只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刀剪碰撞的声音,碰得我心好疼,那是为我准备吗?那一刻我突然很害怕,真的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吗?我觉得自己被忘记了,仿佛这个世界全都抛弃了我,只留我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满心恐慌的等待,然后在等待中老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象有一个世纪,我才听到了声音,是那个护士吗,还是医生?我看不见。我头上的无菌布不仅隔离了病菌,还包括世界。

“准备手术,上局麻。”冰冷的消毒,接着便感到手术部位的巨痛,我很自然地动了一下,当然只是试图动了一下,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手脚并没能移动一分。突然想到了耶稣,他的舍生也是如此的无法后悔吧。

再过会有只手按了下那儿,很不真实的钝感,是麻药起了效果吧。于是有锋利的东西划开了我的身体,不痛,却每一下都能感受到。再接着听到了电刀呲呲的声音,有肉的焦味,大概是我的吧,那一刻很悲哀,思想清晰的我好象是个与此无关的人,任凭别人在我的身上划着、挖着,没有痛感是件很可怕的事,我终于明白。

我默数着电刀在身上划着的次数:1、2……,42、43……。数到有泪划下,不是因为痛。

“好,就这儿,拉起来,切掉。”一个欣喜的声音,一些换刀的声音,一种不能自控的状态。

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巨大的垃圾筒,他们划开了,从中取走点什么,然后再把刀口缝合。我终于不再完整,那些在我身体内生存了这么久的东西,原来只是些垃圾,那么什么才不是呢?

手术终于结束,挂水,又开了止痛片,因为据说麻药过后会有强烈的痛感。

我坚持着没有吃药,虽然一直很痛,我讨厌止痛片,讨厌强制性回避的暧昧,有刀口就有疼痛,为什么不能面对?我甚至还下床走来走去,显示自己的无所谓,同时杜绝别人的同情和问候,我想我的骨子里有种东西叫骄傲,也可以叫死撑,但我不要与我无济于事的情绪来干扰自我的复元,毕竟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

真正的折磨是从半夜开始,突然袭来的痛楚把我抛离在睡眠之外,说是巨痛又不尽然,总觉得那是种介于能忍和不能忍之间的痛,在两边游离着,考验着我的坚强。就放在床头柜上的止痛片是一种诱惑,它用低低而又迷人的声音说着:“吃吧,不要坚持了,吃了我就不痛了,没什么丢人的。”我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是很可笑的,吃一片并没有什么害处,也不会有人笑我,人生在很多时候因为情况的不同需要放弃一些所谓的坚持的,但如果那样,就不会是我。

索性走下床去,忘记今天是农历十几了,应该有月亮吧,我想。拉开窗帘,什么也没有,是不是月亮也很心软,不忍看我今夜死撑的痛苦?却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多孤单。

看来只有满天乌云伴着我身体的痛苦,人生有太多难捱的时光,幸亏我只为了这小恙,身体上短暂的苦痛,过几天便会消失的。我想我始终是幸运的。

迷迷糊糊地,我终于睡着了,也许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