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女儿看戏

tby1212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9-12 16:39 责任编辑:新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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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小时候我的家乡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又高又大的戏楼,那种青砖仿古式的建筑,似乎可以是村中标志性的建筑了。正中央是戏台,有一人多高,宽阔而敞亮,后面的空间相对要小一些,是演员们的化妆间兼休息室。那时的舞台戏曲很繁荣,村里每年农闲的时候都要在这种大戏台上要演上五、六回戏,戏种我已经记不很清了,只是记得村中的男女老少都是要来看的,戏台下总是满满的人。

随着时代的发展,电视、电影、VCD等现代化传播媒体逐步走进了人们的生活,传统的舞台戏曲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在村里已经很少能看到在戏台上演出的戏曲了。而那些作为戏曲演出场所的古老的戏楼大多因为年久失修,而且又没有演出的原因,也都随之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或是改建它用,或是坍塌拆除了。在现代的农村中能寻找到保存完整的老戏楼,简直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我的女儿今年6岁,却没有见过老戏楼,更不用说是在戏台上演出的戏了。

今年五月的时候吧,大约是基于要改变村子偏僻、不方便物资交流的现状,我所在的村子决定起个集市。在广泛招揽商贩的同时,热闹总还是应该有的吧,前几个集市能不能开的顺利,这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原因。于是,村委会决定拿出三千元在前一个月的每个集日搭台唱戏,一来图个吉利,而来图个热闹,以吸引更多的人来赶集。这也是北方人的惯例,就算是一般人家,家里有婚丧嫁娶的时候都要唱上一唱的,不过规模就要小的很多了。

集市是在农历四月廿五那天正式开张的,以后就是逢五逢十开集了。由于工作的原因,那天我没能回去,后来回家后听父母说,那天还是挺热闹的,各种日用杂品的一应俱全,戏唱的也不错,周围村子的村民都来看了。女儿没有看过唱戏,所以好奇的盼望着能赶上一回集,看上一回戏。于是一家人推算着,到底哪个集是周六、周日。

这样的愿望终于在第五个集的时候实现了。正好是个周六,我不用去上班,女儿也不用去上学。女儿对于看戏已经期待了二十来天了,所以周六这天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嚷着要去看戏,其实当时戏团还没来呢。在我和父母的一阵哄骗之后,才极不情愿的坐下来吃了早饭。八点多了,还没有听见锣鼓的声音,连我都等的不耐烦了。于是本着先赶集,后看戏的想法带着女儿出了家门。顺着大街大约往北走上二百来米的样子吧,就是我们向往已久的集市了。

集市比想象当中的要热闹,的确如父母所说,各种各样的商品还真不少。不过我对这些倒不是很感兴趣,因为我也期待着见一见阔别十来年的戏曲。带着女儿在集市上穿行而过,给女儿买上一个油饼,这也是女儿赶集的心愿之一,因为平时村里是不炸油条的,只有集市上才有。我门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直向东,逐渐就听到锣鼓的声音,戏大抵是开始了。女儿啃着油饼上的糖稀儿,走的不是很快,我也并不着急。真正对戏曲我也是个外行,看戏只是因为觉得同这种戏台上的小戏离开很远了,有点怀念罢了。在走到集市的尽头时,我们终于看到了戏台。

戏台是极其简陋的,是用戏团运输的三轮车,将所有的车厢板打开同车厢底面构成一个平面,旁边用木棍支起几块木板组建而成的。帷幕倒还是有的,在几根支台子的木棍上挂上一层棕色的薄纱,算是前后台的界限,但却再没有“出将”“入相”之类的布置了。几个伴奏的乐师挤在一起,占去这本就很小的戏台的一边,剩下给演员活动的地方就不是很宽阔了。话筒是用绳子悬挂在舞台前边的,收音效果还算不错,从旁边的喇叭里放出来,却依然清晰。

我们过去的时候,小戏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一些上年纪的老人,他们都是从家里带了小板凳和马扎来的,大约早早就赶到了。对于那个年纪的人来说,看戏不是为了好奇,更多的是为了回忆,他们对中国戏曲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是充满了热情的,因为他们是在戏曲的熏陶中成长起来的,尤其是文革时期大兴样板戏,他们大都是亲自参加过村里的剧社,演出过角色的。他们才是真正懂得欣赏戏曲的人,也只有他们才是会把一场戏从头看到尾的。围在四周的是年轻人,大都是站着看的,这只队伍便是流动的了,有的的是因为赶集顺便看一眼,有的是好奇随便转一圈,有的是拗不过孩子的要求,带孩子来看的。所以这样的人群在不断变化着,偶尔会拥挤起来,偶尔也会变的稀疏。

我和女儿应该算是来的晚一点了,前边是没有位置了,只得在后边看。女儿踮着脚,却依然看不见,我就带她找了个高一点的土坡,总算能看到戏台了,女儿很兴奋。只听一阵紧密的鼓点之后,走上一个媒婆装束的人,画着戏曲中夸张的脸谱,穿一身土黄色的大褂,只是没有带记忆中的烟袋和脸上那个突出的黑痣。什么唱腔我是不懂,只得听听内容,边听边给女儿解释。女儿对于我的翻译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看着演员的衣服,不停的问她为什么会穿成那个样子。我就跟她解释说是戏服,是为了唱戏做的,女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接着看戏了,那神情倒也专注。

一会上来一个丑角,在眼和鼻子上画成白色的那种,这还是很能吸引女儿的注意力的,她问我:“这人和那人是什么关系”我其实也听不很懂,只得告诉她说不知道。女儿又问“他怎么穿女人的衣服?”其实这个演员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绸缎的长袍,上面零星绣着几朵粉红色的小花,女儿大约是以为只有女演员才能穿带绣花的衣服的。我就解释给她听,说戏服里,为了美观,每件衣服都要有点装饰的,绣点小花很正常。

这时,一个没有戏份的演员穿着戏服出来赶集,被女儿瞧见,她拉了拉我的衣脚,示意我看。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是一个小姐打扮的女演员,穿着绣花长裙,脸上画着重重的妆,头上带着发饰。女儿是相中了她的假发,在我耳边轻声说“爸,她的头发可真是长呀,都快垂到地上了!”因为留长发一直是女儿的愿望,只是我和妻子都有工作,没时间给她梳理,所以一直没有实现她的愿望。我笑着说:“那是假的,戴的发套。”女儿思索了一会,嘟着小嘴说:“那真的一定也短不了,要不怎么接成那么长呢?”说完,也不理我,继续研究她的头发问题去了。

六月的阳光播洒着它那无边的热情,虽然刚十点左右,已经开始灼烧人们的肌肤,我们所在的位置又没有阴凉,我开始劝说女儿离开,女儿经不住我的一再游说,终于同意了。我带着恋恋不舍的女儿找了条人群不是很拥挤的小路,躲在房屋的阴凉里回家了。

回家后,同母亲和妻子说起看戏的经过,女儿说的更多的是那条她向往已久的长辫子。

下一个集日,不再是星期天,所以我们没有机会再去看戏了,而据说那将是最后一场。于是看戏对于我们来说又将变成一种奢望,或许也只能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了。

对于女儿,我只是想告诉她,在中国传统艺术的宝库里,曾经有这样一种民间艺术形式是存在的,它期待着人们去重视,去开发,去发扬。在现在,在将来,总会有一群人在呵护着它永远走下去,也总会有那么一天,它会回到人们身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