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  灯火

宓宓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01-27 12:49 责任编辑:三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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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咯。昏暗灯光下的陈老头不禁喃喃的叹出一句。屋外,鞭炮声声,还隐约听到烟花燃烧的刹那欢呼。这是一个除夕夜。

是的,除夕夜,这是一个万民同欢的日子。新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谁不是在喜洋洋的和家人朋友欢聚一堂?谁不是在笑逐颜开的把酒畅谈?陈老头看看桌子上那碟小白菜和那条小小的鱼,再看看这简陋陈旧的冷清的屋子,他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大石般喘不过气来。一个人的晚餐,谁会有心情做许多的菜式呢?倒一杯白酒,仰头干了。辛辣的味道要从鼻子冒出来了。其实,平日的陈老头并不会喝酒。其实,陈老头,他并不老,他还只是五十九岁。他有一个很乡土的名字——陈福荫。

孤单的陈老头,其实,他本不是孤单的过着日子。他有孙有儿,他正应该是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可是……可是,这两年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都把他一下子打垮了。

女儿早年远嫁外市,好几年也不能回来探望他和老伴一次,不过,还好,她过得很幸福。陈老头觉得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唯一的儿子阿明,在家养着成千上万的鸡只,收入颇丰,生活也算是无忧。儿媳妇阿花。。。。。。。想到这,陈老头又是仰头一杯酒。

阿花,一个能干而泼辣的农村妇女。从她嫁入陈家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给过好脸色陈老头夫妇看。只是,你能和儿媳妇急吗?陈老头——那时的他,还没人叫他老头,他选择了沉默。陈老头那生性平和寡言的妻子,对阿花也是采取了忍让的态度。于是,尽管是对着阿花的冷嘲热讽和总是板着的脸,倒也是相安无事。没几年,阿明就盖了一间洋气的两屋高的新房子。当然,尽管儿子还是想着孝顺父母,希望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是,阿花为此站在村口,指桑骂槐的骂了半天。陈福荫和妻子心里是怕了这个儿媳妇了,也不愿意和儿媳妇住一起的。于是,两个老人家,住在那间陈旧的,但是清洁的旧房子里。两夫妇有讲有笑,互相照顾的,日子倒是过得乐也融融。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把相依相随了三十多年的妻子,夺到了另一个、不是知是否存在的国度。当妻子归入黄土,陈福荫觉心里什么东西随着远去了。几天之间,他的本只是偶泛霜花的头发,变得全白,连挺拔的背也变得驼了。五十七岁的陈福荫,骤然间成了一个看来白发苍苍的老头。不知何日开始,村人都叫他陈老头了。

想到这,又一杯白洒被倒进了嘴里。他觉得有些想睡了。虚掩着的木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他在读小学六年级的孙女,她手上揣着一盘菜:爷爷,爸爸叫我把这鸡肉拿来给你下酒。

嗯嗯,好,来,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陈老头把一个红色的小纸包递给小女孩儿。多谢爷爷,我要走了,要不妈妈知道我来这,又要骂我了。点点头,看着孙女走出大门。陈老头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升起了一层雾气。

自从,自从半年前在城里的表弟向阿明和阿花两夫妇说过,要为陈老头再找个老伴后,阿花对陈老头态度是更加恶劣了。连孙子和孙女和陈老头说句话,她也要骂上半天。可是,陈老头也觉得表弟说得对:表哥还六十岁不到呀,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就这样孤家寡人的渡过余生吧?总要找一个人说说话,有什么事也得有个人嘘寒问暖呀!

是的,自从老伴去世后,陈老头觉得,日子是寂寞得可怕。突别是夜里,这乡村的夜里,陈老头总是听着啾啾的虫鸣,睁着眼睛在漆黑中,只着自己的心跳声。他寂寞呀,他甚至很多时候,好几天里也没人和他说上一句话。只是,阿花的那句话,让他的心彻底的绝望了。阿花当着表弟的面,面无表情的对陈老头说:你都快要六十岁的人了,孙子都这么大了,你还临老入花丛?你让我们这些当儿孙的面往哪搁?如果你再找一个人回这个家,即使你死后,阿明都是不会送你上山的,清明节什么的,也不会有人去拜祭你的。我是一定不会让阿明去的。

表弟当时就气得拂袖而去。走时,对陈老头说:表哥,你别管她。如果活着都过得不开心,还管死后什么事呢?

阿老头没有言语。他知道,性格懦弱的儿子阿明,是不敢逆阿花的意思的。陈老头倒不是真的担心自己死后,坟前没有人为自己除草什么的。他只是不想阿花吵吵闹闹的,弄得整条村子的人都闲言碎语。尽管,他也知道,即使自己再找一个老伴,也是无可非议的事情。

瓶子子里的洒,不知不觉已被喝光了。陈老头挟起一块孙女送过来的鸡肉送进口里,嘴巴机械式的咀嚼起来。“淡然无味,这鸡块真象我现在过的日子呀”陈老头喃喃的说出一句。

屋外,啪呖啪嘞的鞭炮声和烟花点燃的声音又响起。昏暗灯光下的陈老头,佝偻着腰身,朝那张古老的床走去。他不知道,这么的夜,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