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为狐

一

真的。情愿来生为狐。

茫茫雪原，我一路奔来，似一团流动的白云，活了一季的死寂，灵动了莽莽山林，幽咽了冰下暗流。

我是流动的传说。一个神秘而古老的传说。

我的多情温暖过多少窗前的孤灯，我的善良催落过多少悻悻相惜的眼泪，我的美丽沉醉过多少少年的情怀。

《聊斋》里说。

二

情愿来生为狐，真的。

是为君。只因君。

做一只白狐，一只美丽的白狐。善解人意，柔情似水。

星斗稀，虫声嘤嘤新透绿窗底，帘外风柔，新月如勾。我披了一身兰露和夜来香的馥郁，轻轻走进君，看君，灯下写字，写写还划去。

为君轻轻递上一杯香茗。清香流逸。采得千年花间露，只为奉君一杯茶。

你不经意间握到一缕香气，而后一饮而尽。那是我千年相思啊。

我依窗而醉。悄悄的笑，悄悄的醉。

时时来，时时去，但凭我意。只为看君。

不求君爱怜，但求君知我心。

三

小桥流水，桃花溪畔，细雨如织，淡锁轻烟。

你撑一把红油伞，匆匆而过，不曾留意花间红粉素面。我随君而去，化一位绝世的美人，罗袂从风，嬉嘻于雨下桃花，双手拢肩，衣薄裙寒，瑟瑟惹人惜。你是否还能顾自离去？

不为别的，只想与君共沐三月细雨，撑一段如诗往事。

四

可是，今生，我却走不近你。

梦魂悄断烟波里，心如醉，相见何时？锦屏香冷无睡，被头多少泪。苦苦心思无人诉，遥天对云泣。

一场北来沙尘，不忍洗去。尘满面，疑是君曾浴过的气息。

又是秋来。又是秋雨。

秋雨缠绵，落花满地，无消息。月又明，对月肠断空忆。

唯有化狐而去，无奈凡身重，无双翼。只能夜夜灯下，纸上凭语。

若有来生，情愿为狐。可化君心中美丽，来如风，去似雨。

五

今宵苦为人，一个侍弄心思无从寄的女子，看山山远，听雨雨泣，问花花不语，对月月无声。灯孤影寂，朱弦凄切。夜风何来又何去，可有君消息？

三生石上，注定，我们擦肩而过。

暮蝉对斜阳，残月挂潇湘。山莽莽，水茫茫。纵然不远千里走近了君，徘徊街头，那一刻我拥有的还是，隔了山隔了水的，绵绵惆怅。

来生为狐，化一只山野的，灵性白狐。在擦肩而过的遗憾里，可以化一个君喜欢的清秀女子，为君弹一曲《高山流水》，看君沉醉。可以在无边的寂寞里，点燃红泥小火炉，烧一壶清茶，或剪烛西窗，桑麻共话。

六

都说，一千年前那位西去和亲的公主，带去雪域高原一尊等身佛。佛前许愿，很灵。其实，在佛前，我曾许愿。天长地久。

只因我不是你眼睛里的美人吗？

君抛我在岁月的风里。任我断肠。今日不是昨日模样。

雨送落叶月赠纱。曾经的往事时暖时冷，不忍触。不堪回首，又教人常忆，几时休？

盼早去，化孤来。